三、冷战后美国东亚政策的调整促进了韩国民主政治的巩固

1987年“6·29民主革命”后，韩国民主政治制度初步建立，怎样巩固已有的民主成果成为新政府面临的课题，此时冷战的终结为之提供了发展的新契机。苏联解体、东欧巨变后，美国成为世界唯一的超级大国，对共产主义的封锁战略开始缓和，韩国的反共桥头堡作用因而大大下降。美国不再需要在民主扩散政策和反共政策之间摇摆，也就不再需要为了反共目的而容忍、支持韩国的军事独裁政权。美

国政策的这种变化无疑对刚刚实现民主，正需要对民主化成果进行巩固的韩国来说是福音。卢泰愚的第五共和国运行方式并没有摆脱集权模式，对过去独裁政府的遗产也没有积极清算，相反和过去的全斗焕政府残余势力保持了或多或少的联系。对独裁政府的清算任务也就落到了下一届金泳三政府肩上，金泳三政府上台以后首先着手对60年代以来的朴正熙、全斗焕、卢泰愚的军事独裁政权或半军事独裁政权的政治遗产进行清算，真正实现韩国政府由军事政府向民选政府的转变。立法上，金泳三政府修改了具有军事独裁色彩的《国家安全计划部法》和《国家保安法》，终结了情报机关干预政治的恶习。修正了《劳动关系法》、《综合选举法》，公民的基本权益得到更好的保护。行政上，金永三政府大幅缩减改革了中央行政机构，全面推行地方自治，改变过去中央集权的行政模式。同时还颁布《公职者伦理法》和《财产登录法》，推行金融实名制和不动产实名制，加大对公职人员的监督力度。军事上，金泳三政府树立了民间优先的原则，阻断军事力量控制政治的通路。这些措施虽然没有实现完全意义上的民主，但使韩国政府的民主主义在制度层面得到

一定完善。后来的金大中政府又在此基础上继续推行一系列政治、行政改革，把韩国从亚洲经济危机中挽救出来，进一步巩固了韩国的民主主义。⑤

冷战结束以后，美国的东亚政策由过去的“地缘政治型”转变为“地缘经济型”（geoeconmic），美国开始把更多精力投入到在东亚地区开拓市场、输出资本上。过去为军事意义而建立的韩美同盟，越来越多地承担起为美国开拓东亚市场的任务，美国对韩国也一改过去的支援政策为竞争政策。亚洲经济危机席卷韩国时，韩国总统金泳三向美国克林顿总统求救，但美国一改常态对韩国的请求断然拒绝，建议韩国政府接受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条件而获取国际救援。1997年12月5日，金泳三总统以接受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提出的苛刻条件为代价得到了紧急资金援助。此后上台的金大中政府，面对的首要课题就是如何克服经济危机，为此韩国政府提出建立“民主的市场经济”的目标，着手进行新自由主义经济改革。新自由主义经济改革使韩国经济更加透明、开放、高效，政府、银行和企业之间的协调网络也初步建成。但是经济改革后，韩国企业过去的终身雇佣制度瓦解，失业人数和破产企业增加，中产阶层没落，贫富差距拉大，使韩国的民主主义面临陷入“民众主义”的危机。

美国东亚政策的调整使韩国的民主政治获得了自由的空间，走上了自主的发展道路。冷战后上台的金泳三政府，打出了“什么同盟都不能优先于民族”的口号，推行新的对北政策。金大中政府以“阳光政策”为基础，对朝鲜推行包容政策，积极促成南北会谈的召开，发表“6·15共同宣言”，以金刚山观光产业为中心沟通了南北的人力和物力交流，打破了朝鲜半岛半个世纪以来的对峙僵持局面。“6·15共同宣言”对南北统一的模式进行了积极地探索，提出以松散性联邦制实现统一的方案，并主张南北加强经济、社会交流和合作。南北关系的改善使韩国国内民主更加成熟，对民主的巩固起到积极作用。

南北局势缓和后，韩国国内反共思潮极大弱化，左翼政治势力准入政治竞争圈，政治团体性质更具有多样性，更代表民意。过去韩国右翼势力利用冷战思维方式，扼杀国内的进步势力和亲共产主义势力，甚至制定《国家安全法》，合法化其镇压左翼政治势力的行为。冷战后，在左翼政治势力的努力下，对朝鲜的认识由过去的“敌人”转为“同胞”，政策也由“封锁”变为“沟通”，武力统一方案被和平统一方案所代替。这样，任何右翼政治势力都不能以保护国家不受来自朝鲜的威胁为借口，推行军事独裁。也就是说，南北关系的改善使任何妄图通过半岛安全紧张局面来强化个人集权的做法变得不合时宜，阻止了民间政府重新倒退到军事政府的危险。

结语

第二次大战后独立的韩国在美国的占领下走上了资本主义民主道路，注定了韩国的民主化极大地被美国的对韩政策所左右，韩国政治民主化的历程从嫁接美国的民主制度，到历经32年的军人威权统治，最后短时期内完成政治民主化，这一历史过程说明韩国的政治民主化始终必须服务、服从于美国东亚战略。美国在韩国的民主扩散政策和反共政策成为影响韩国民主化的两大重要因素。当民主扩散政策和反共政策发生冲突时，美国往往选择了后者，在韩国历史发展的关键时刻美国曾两次充当了独裁政权的保护伞，使韩国的民主化进程一再延期，导致韩国民主化进程前后多次一再反复。韩国市民社会在还没有成熟的状况下，被动地、单方面地移入美国式民主政治制度，水土不服现象也就自然尾随而来。美国“输出民主”、“传播自由”的说教从根本上来讲都是为美国自身利益服务的。冷战结束后，美国对韩政策中的反共侧面大大弱化，韩国右翼军事独裁政府开始失去美国的支持，左翼势力重新回归政治舞台，韩国政坛出现多元化的局面，民主主义成果得到巩固。

总之，长期以来美韩之间的特殊关系使美国在韩国政治民主化的进程中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战后美国对韩国的援助极大地推动了韩国经济的发展，稳定了韩国的威权统治，同时也为韩国民主势力的成长壮大提供了条件。但是，民主决不是舶来品，民主的历程是一个国家基于本国历史传统和社会长期发展的结果，它只有在本国环境的培养下才能发展成长，也才会在本国的政治、经济、社会运行中发挥重要作用。韩国完成了政治民主化过程，从威权统治走向民主政体，决定性因素和主要动力是韩国人民持续不断争取民主的斗争与政府逐渐加大民主改革的力度。

注释

①［韩］编辑部评论：《韩国民主化与美国的韩半岛政策》，载于《月刊话》（韩文版）1987年10月号，第63－65页。

②［韩］闵俊基主编：《21世纪韩国的政治》（韩文版），法文社2001年版，第62页。

③［韩］李起勋：《维新体制建立的政治背景和7－4声明》，载于《历史评论》（韩文版）1998年春季号，第205－229页。

④［韩］姜昌成：《军阀政治》，行动文化社，1991年（韩文版），第263页。

⑤［韩］李江鲁：《金泳三，金大中政府的改革和民主主义的发展》，载于《社会科学论丛》2002年1月号，第353－359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