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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良八老三十年造林记

发布时间:2012年03月30日 11:43 | 进入复兴论坛 | 来源:广州日报 | 手机看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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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从不惑之岁上山种树守至耄耋之年

  他们每天领7角工资却造出13余亩树林

  他们望解决低保却属边际人群须待调查

  “云南陆良有八位普通的农村老人,三十余年来只做了两件事:种树、守山。他们这16只手在荒山上种出了13.6万亩树林,最后又无偿捐献给了国家,而他们每人每天只领7毛钱的工资。”

  来自广西柳州网名为@乖宇的年轻小伙没想到,自己这条观后感似的微博却在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里被转发了10万次,还成为这个新闻事件中被转发评论最多的一条微博,成功“扩散”。记者赴云南陆良实地探访,听八位老人讲述他们翻山越岭植树造林的故事。

  “广州日报?广州是哪里啊?”这是八位老人之一的王家寿老人第一句话。老人的儿子王明昆笑着说:“他哪知道广州啊,他们连昆明都没去过。”八位老人长年生活在云南省曲靖市陆良县龙海乡的绿映塘村,村子坐落在海拔2687米的龙海山上。

  据当地人说,龙海山以前不叫龙海山,自古以来被称作“龙旱山”,地方传说中这座山山形似龙,山头常年干旱,因此得名“龙旱”。龙海山在陆良人尽皆知,如今最出名的就是这山上的“花木山林场”,从山顶的瞭望塔望下去,可见整片整片的华山松,但远处的马街镇一带却是光秃秃的山头,形成了强烈对比。这片山林一直是龙海乡的骄傲。

  上山30年:

  上世纪80年代贷款一万多元买树种

  1980年,37岁的王小苗已经当了17年民兵,是当地民兵营营长。17年的民兵生涯时时“准备打外国人”,天天在山上练习打靶的他,总是看着光秃秃的山头,石头遍布没有树。一天下午,王小苗和比自己大8岁的王家寿一起出工到地里收割,坐在田间地上休息的时候,王小苗突然说起想建一个林场。

  王家寿已经不太记得当时的细节,只记得王小苗一个劲儿地跟他念叨:“山头要有树,山脚要有路,农民才会富。”他们决定试试。

  说干就干,最开始只是王小苗和王家寿两个人。两个人并非一开始就懂种树,决定了种松子和树材都可以卖钱的华山松以后,两个人就琢磨和试验。但是把松种撒到地里,却总是被猴子偷吃,怎么都长不起来。那就试试育苗,先把松子培育成小树苗,再种到地里。成功了他俩才敢招呼人一起上山种树。王小苗说自己选人的标准很简单:人要踏实,吃得了苦。他们找了附近相隔3公里的3个寨子里的6个人,当时都在40~50岁的年纪,其中好几位还当过生产队长。

  让王小苗得意的是,他找的人都愿意跟他上山,这一上山就是30年。孩子们总是说他会看相。

  解决了技术问题,也找齐了人,王家寿和王小苗从农村信用合作社贷了1万多元的款,用来购买一连9吨的松种。鉴于之前松子种树法失败,王小苗告诉另外6个人:“失败是成功之母。”这句话是另外6位老人如今回忆起当年上山时都会提到的话。

  王家德记得两个发起人一开始就跟他们6人说好:如果失败了,亏的钱他们两个人出,如果成功了,大队还可能有补贴,就由大家一起分。王家德说自己没有多想,关键时刻不能打退堂鼓,就上了山。八个人由此开始了他们的造林生活。

  栽树11年:

  山太陡八人手拉手才能下山

  这八人一起上了山,一开始带着三四十人种树,为了省工钱,这其中有不少都是各自的家人。他们带上了妻子不说,王小苗的女儿王洪琼回忆,自己刚上完小学一年级就被父亲喊上了山,还有自己的二哥王红兵,那时刚刚初中毕业,都跟随父亲上山种树,种了好几年。

  种树的过程说起来也不复杂:先挖塘,用锄头挖出一块大约长宽深40厘米的土坑;后栽苗,把事先已经培育好的树苗埋进土里。

  但两个环节都有难度,一是难在当地的喀斯特地貌,龙海山是座石头山,挖塘并不容易,老人们记得,那时候十几天就能“消灭”一把锄头,因为锄头总是锄大石头最多两个星期就报废。二是当地气候干旱,雨季短,集中在五六月份,树苗要赶在下雨时种下,没有雨就活不成浪费了。冬天在雪地里挖塘子,夏天在暴雨中栽树苗,当地最难熬的就是这一冷一热两个时候,也是他们最忙的时候,雪下得大,山又陡不好走的时候,八个人还要手拉着手才能走下山。

  因为栽树离家越走越远,没有车也没有通讯工具的当年,回家的山路起码走4个小时,八人很少回家睡,在山上吃住也很简单随便。吃的是石磨的苞谷面,每个人一次上山就带着200公斤的苞谷面,可以吃7个月。水和柴都从山上来,煮好苞谷面就着腌菜汤解决3餐;住则是“树植到哪里,人睡到哪里”,白天披着的蓑衣在晚上垫在身子下面,实在冷的日子就在林子里不停地走,走到身子热了再睡,“白天累了,晚上很快就睡着了”,当时的他们并不觉得多么苦,抵抗力也好,也不生病。每到这时,一旁的村里人都要反驳:“苦是真的苦,怎么可能不苦?”

  八人种树是以当地林业局委托的形式,每年林业局到山上验收,树苗栽下一年以后如果存活率达到95%以上,每亩就有10块钱的报酬,要是100棵树只活了50棵,八个人就拿不到一分钱。八个人拼了命,硬是每年都能达到标准,渐渐地也有了收入回报,余下的钱分到每个人手里,平均每天能拿到7角3分钱,比当时在生产队每天约两角钱的收入高了不少。

  跟着八人种树的人也多了起来,最多的时候有七八百人。除了种树以外,管人也成了一项工作。八个人当组长,每个人带着100人,分山头种树,平均一个星期换一个山头,白天一起干活,晚上一起吹牛唱山歌。王小苗那时充分发挥了曾经当民兵营营长的领导才华,他不时地对挖的塘子种的树进行内部评比,哪个组干得好就表扬,不好的就批评。除此以外,每天晚上,王小苗划分区域,男的睡一边,女的睡一边,他说种树的那十几年他还要处理男女的感情问题,但从来没出过岔子。

  就这样,八个人造林“上了瘾”,他们带着自己组的人去别的乡镇承包种树,其他乡镇的人也乐意请他们指导,早在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他们在当地已经小有名气。

  看林19年:

  没来得及见儿子最后一面

  1991年,八位老人还清了贷款,亲身种植的山林面积达到7400亩,共计320多万株华山松,即现在的花木山林场。到1995年,他们以承包或者指导的形式在全县9个乡镇植树造林共13.63万亩。

  老人们不愿意下山,造林难在种树,但重在管理,王小苗说:“守业容易创业难,不想让种的树被糟蹋了。”八位老人在山上盖了几间简陋的山房,最早就是土泥墙和茅草屋,守着山林。

  山林的管理也不轻松,一方面后几年种的树要管理,根据存活的情况补栽和补种,另一方面早前种的林子老人们不时要去巡视,预防山火。据陆良地方材料记载,山上没发生过一次火灾。

  为了看林,八个老人在山上的瞭望塔过了八个春节,年夜饭就是自己烧的洋芋。王家寿的儿子王明昆1986年初中毕业也去了山上种树,图个热闹去的,他最开心的时候就是晚上大家伙一块儿聊天唱歌,八位老人下山后,他留在了林场看林,是八个老人的后代中唯一一个继承了父辈事业的后辈。

  但王明昆至今都觉得自己和父亲多年在山上种树,很少回家,最对不起的就是母亲。不止是王家寿家。事实上,因顶梁柱不在家,八位老人的家人受的苦甚至不比山上的老人少。

  1992年,几个老人发现原本最爱聊天最爱唱山歌的王小苗连着十几天都不爱说话,就问他为什么不高兴?才知道王小苗14岁的大儿子刚刚病逝。他女儿王洪琼回忆说,那时大哥发高烧,母亲上山找父亲,但当时正是造林最忙时节,松苗可能干死,所以父亲不肯下山回家,母亲一个人把大哥送去了医院,大哥连发了3天高烧,最高烧到了44℃,没能保住生命。母亲身子弱小,背不动哥哥的遗体,只能就近在医院附近埋了。王洪琼当时还小,看见母亲哭了几天,也跟着哭。她只记得大哥最后昏迷中说过从来没吃过瘦肉,想吃瘦肉。王小苗的妻子每每讲起这事就止不住哭着对王洪琼说:“你大哥来到这世上,连猪肉是什么味道都不知道,我们都没钱给他买瘦肉吃。”

  王小苗至今也后悔没有见上大儿子最后一面,却还是比不过家里人对他的埋怨。“他一辈子都在那山上,从来没有关心过我们这些子女。”王洪琼讲起自己到现在也没法不怨父亲让自己小学都没念完就去山上种树,没法不怨父亲把母亲卖鸡蛋的钱都拿去山上种树,也没法不怨别人都住上了好房子,自己家的房子至今还是破旧得很。

  现在的王洪琼因为学历低没有稳定的工作,靠在陆良打零工维持生活,一个月挣500多元钱,丈夫在浙江打工,一年回来一次,正在读小学四年级的女儿常常没人照看,有一次爸妈不在家自己模仿家长签名被学校老师识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有实在没人时外婆偶尔从山上下来到陆良照顾她几天。王洪琼带着女儿去过林场两次,告诉她自己小学没毕业就来到这里种树,“因为你外公说,山跟人一样,也要戴上帽子穿上衣服才好看,有点树才像山。”

  还有王家德和王长启两位老人住得最近,就在隔壁。王家德不在家时,他妻子摔了一跤,把腿摔坏了,到现在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王长启的妻子跟丈夫去山上种过几年树,下山之后全是自己一个人种家里的田,靠养养猪补贴家用。事实上,八位老人的家人这么多年的苦大多不为外人所知。“但还是支持,不然他们不可能这么多年在山上。”王明昆说。

  下山之后:

  感谢还有人记得他们

  2010年,当地政府考虑到八位老人年纪大了,守山辛苦,便召集八老开会,并发给每位老人2000元,老人们正式结束了30年的植树造林生活,回到了山下的家里。

  老人们的晚年生活有些寂寞,过去的30年,几位老人受到了不少各级政府的精神奖励和表彰,王小苗作为领头人还被评为全国劳动模范。但下山之后,几位老人要么身体不好已经不能干活,要么坚持在地里干活也不适应。

  说起老人们的贡献,乡亲们也都知道:“种了树能保持水土,空气更新鲜,环境变得好了,村里的人长寿了,天上也不下冰雹了。”问起老人们自己的想法,他们总说自己做了微不足道的事,没有什么贡献不贡献,对得起人,对得起良心。问起可觉得生活困难,他们会给一个统一的答案:勉强过得去。

  山上的每棵树下都曾留下老人们四趟脚印:挖塘时,栽苗时,检查时,验收时。在家里觉得对家人愧疚,即使想回山上看看树,他们也渐渐走不动了。连日来各家媒体来访,乡政府安排了车辆送老人在村子和林场间来回走,这让老人们挺高兴,原本走路起码一小时才能上到林场的山房,老人们坐车十几分钟就能到。

  现在的山房已经改建过3次,两幢水泥房子,八位老人习惯呆在老一些的那幢,龙海山上本来就是高寒气候,林场的温度又比村子里低了几摄氏度。年纪最小的王小苗身体最好,他熟练矫健地负责去山房边上的山上捡柴火,回到屋里,八位老人围着烧旺的火取暖。说到还有人记着他们,“从一些那么远的地方赶来,如何都感谢不了”之类的话,爱热闹的王小苗边说边唱起了山歌。

  采访侧记

  难领“助学金”只有“奖学金”

  为时三天的走访结束之后,再对照网上被扩散最多的微博内容,确有简化与不实之处。

  八位老人的造林事迹在网络上迅速传播,主要是微博最后的几句话引起了巨大反弹:“现在他们的心愿,只是希望能解决一下低保。求各位扩散,以后还有这样的一群人吗?政府良心何在?”

  一时间,在网友的质问中,曲靖市陆良县政府与宣传部门被推进舆论漩涡,县政府的官方微博与该县宣传部长岳石林的个人认证微博开始大量和连续地发出有关陆良八老的微博,内容主要围绕历年来各级政府对八老的关心,不仅晒出八老曾获得的奖励和证书,还有近日政府上山探望老人的照片。

  该县宣传部长在微博上回应解决八老的低保问题时说:“民政局已对八老进行入户调查。即使符合条件,眼下也解决不了,因为不能减(简)化程序。敬请理解。”

  只是,数日来这些官方回应的微博并未受到与质疑同等的重视,转发与评论寥寥,也未能“有效缓解”网友的情绪。

  据进一步了解,八位老人中仅王家寿和王长启的妻子拥有低保。对此,八位老人所在的乡龙海乡乡长梁红伟向记者介绍道,八位老人的经济状况远远在低保标准之上。龙海乡虽然已经是陆良县条件最好的乡,但是连最低贫困线都达不到的人还有很多,其中90多岁没有低保的老人也有,但说到底,低保户的确立,不是根据岁数的大小,也不是根据贡献的大小,而是根据实际的经济状况。

  去年7月份,龙海乡开始2012年低保户的申报工作,有500人申请。八位老人属于没有低保的边际人群,现在已经帮助他们补充申请了低保,但能否申请到还要看相关民政部门的调查结果。

  即使“助学金”无法得到,八老的贡献也足以申请“奖学金”,因此物质上对老人们最实际有效的援助目前只能来自于社会援助。

  截至3月24日,每位老人获得的爱心捐助有:2000元一心堂购药卡、一台液晶电视机、一盒双珍酒、一袋25斤的大米、一箱24瓶装的水和2200元现金。另有西华小学捐给八人11666.8元钱。值得一提的是,八位老人收到西华小学的捐款之后,又拿出了一部分给村子里超过90岁的老人,还送去糕点。 八老档案

  王小苗,今年70岁,与老伴种田,一年收入约3000元。有二子一女,大儿子于1992年发高烧去世,小儿子王红兵在造纸厂工作,女儿王洪琼为丝绸厂下岗工人,现打零工为生。

  王家寿,今年78岁,患有肺气肿,左心室肥大。老伴中风在家,以种田为生,年收入1万元左右,另有政府补助每月50元,今年医药费开支已花去9000元。有一子三女。

  王家德,今年77岁,退休工人,每月收入700元左右。老伴左腿摔伤不能下地干活,有二子三女,造林期间一女儿精神失常投水自尽,老两口需照顾外孙。

  王家云,今年87岁,年纪为八老之中最长,常常腰疼胯疼,与老伴都不能干活。三子三女每月为老两口供应50斤米。

  王长启,今年75岁,有一子四女,儿子因犯罪坐牢,刑期11年,目前已服刑6年。现与老伴共同照顾两个孙子。

  王云芳,今年84岁,患有慢性心肌梗塞,腿摔伤不能干活。26年前,在山上造林时,老伴小病拖成大病,病重时也曾回家探望,病情好转即返回山上,但老伴不久于医院去世,享年60岁。

  王开和,今年85岁,年岁渐长已七八年不能下地干活,现在与老伴一起生活。

  王德应,今年78岁,以种田为生,年收入1000元。老伴当年跟随上山种树,因淋雨发高烧,一只眼睛失明。

(编者注:本文原载于广州日报,时间为2012年3月28日,转载仅为提供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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