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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宗玉
在北京逛菜市场,忽然一天,我“遇见”了马齿苋,那种惊讶度,不亚于哥伦布发现“新大陆”。我又惊又喜地盯着马齿苋很长时间,拿着小小一束马齿苋,像握着一把珍珠般放到电子秤上,“没想到,北京也有马齿苋卖了,老板,你要多进些货啊!”我念叨道。老板笑吟吟地用皖南口音说道:“这就是南方的野菜,在我们家乡,遍地马齿苋!”
是啊,遍地马齿苋,多么生动形象的画面,在我的故乡长沙,那青绿叶、微红茎的马齿苋,在山区、湖畔比比皆是。我犹记得,夏天的时候,大人去烈士公园、岳麓山专程采马齿苋。因为长沙是中国著名的“四大火炉”之一,夏季炎热,酷暑难当,而马齿苋败火功效突出,所以,夏天餐桌上来一份凉拌马齿苋,是绝佳的降火佳肴。
二十年前,我外婆在湘雅医院胆结石开刀住院的时候,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要吃马齿苋。老人的话如圣旨,我妈妈就得去找马齿苋。在这之前,妈妈嫌弃马齿苋的气色,觉得有怪味,殊不知那是野菜的清香。妈妈不爱吃马齿苋,故而,我跟妈妈学,也不吃。当妈妈从菜市场买回一把马齿苋,爸爸把它凉拌好后,妈妈试了一下味,从此爱上马齿苋,这才参与到烈士公园、岳麓山采马齿苋的大军……
在某种程度上,长沙的公园管理是比较人性的,花花草草肯定是不让随便摘的,不过,大家采摘马齿苋,却无人拦阻。估计马齿苋是野菜,非人工培育,所以公园没有必要和市民过不去,采去了,没几天,又是遍地马齿苋,显得天地万物皆在轮回中,生生灭灭,一切顺应自然。
我妈妈爱上马齿苋,并不意味着我也爱上马齿苋,固执如牛的性格,使我没有对马齿苋夹过一筷子。这二十年,我在长沙的日子与日递减,先是去上海读大学,再就到北京工作,大学食堂没出售过马齿苋,北京就根本没有这个菜——二十年前的北京,绿叶子菜单调极了,仅限于油菜、菠菜、大白菜、空心菜几样,红菜苔、苋菜都是近十年才有的,马齿苋更是今年才出现在北京的菜市场。如果下午去菜市场,马齿苋经常被抢购一空,我想,买马齿苋的,一定是想念它到极致的南方人吧。由此可见,在北京谋生的南方人确实越来越多。
我在北京生平第一次吃马齿苋,也是自己第一次亲手制作的马齿苋,他乡遇故知,纯粹是凭着一份乡情。我煮开水,把摘好、洗好的马齿苋倒进去,烫一烫,再捞出来,撒点盐、放点酱油、醋、麻油、蒜末,拌一拌,味道还真挺鲜嫩的。只不过,北京卖的马齿苋,似乎没有长沙马齿苋野菜气味那么足,八成是大棚种植的。像我这种在干燥的北京仍忍不住吃辣椒导致上火的人,真正需要马齿苋来败火杀毒。
远离故乡愈久,故乡的一草一木就愈不能忘怀,即使是讨厌的、不喜欢的,都会成为心头的珍宝,时时挂念。马齿苋于我,便是如此,曾经认为是苦涩的东西,而今,是何等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