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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张仁杰,安徽六安人,19岁来北京,一份健身教练工作,每月2000元,日子平淡无奇。直到遇见她,一个四肢残废的小女孩,他的生活由此改变。
他只是一个卑微的小人物,却救助着比他更加卑微的人。从流浪的老奶奶到残疾的双胞胎姐妹……
他住在一间面积不及一张单人床大的小屋,在这里,他创办了一个叫“感恩中国”的网站。他的行动和义举常常被称为卑微的救助;他被网友们戏称为“丐帮帮主”。
有人说他傻,有人质疑他的动机。他说:看到一位老人倒在地上,扶起他,还需要理由吗?
想1000次不如做1次!
张仁杰,安徽人,13岁上初一时,因家贫失学,外出流浪,捡垃圾,后被一好心人相救,送到一家武术学校学校。19岁时,揣着自己攒的近4万块钱,到北京谋生,他找了一份健身教练工作,每月收入2000元。刚来北京时,他只对一些流浪人比较关注,碰到露宿街头,沿街乞讨的老人,他都要问上两句话、放下一些钱或一件衣服,直到有一天,他碰到一个叫王雪萍的小女孩,彻底改变了他的生活。王雪萍是个先天四肢残疾的女孩,张仁杰第一眼看到她时,就决定尽自己所能帮助她,他跑了很多媒体,但最终没给他一个答复。困惑中,在哥哥帮助下,他成立“感恩中国”网站。他将王雪萍的大伯拉着她沿街乞讨的照片,发在网页上,一个月后,王雪萍得到“中国社会工作协会儿童希望救助基金会”提供的6万元的手术费用,四面八方的网友们也给王雪萍寄来捐款。去年11月,王雪萍脚部矫正手术在北京东直门医院完成,今年4月25日,她第一次站立行走。
碰到王雪萍后,张仁杰辞去教练工作,留下两份家教,维持生计。他给自己封了个“网络记者”的名号,在不到2平方米的小屋里,开始精心做他想做的救助“工作”,他在他跟踪拍下的真实照片的下面,写上他真诚的心愿。
最初接触张仁杰,他不停地接着小灵通,说的都是和他毫不相干的事
因为有事,想把采访时间提前一天。与张仁杰联系时,他说他正在医院结账问他给谁结账?他说:“是一位从湖北来的小女孩,她刚刚做完检查,经过检查确诊,她得的进行性肌肉萎缩的病不能治。”
我匆忙赶到相约的汽车站,张仁杰没在约定的时间到达,20分钟后,他满头是汗,脚穿一双旧皮鞋,骑一辆破自行车,斜挎着一架旧相机和一个黑包赶来。他说:他刚把从湖北来的那对母女送到火车站。追问下,才知道:女孩看病的钱和母女的车票钱,共300多元,花去了他两个星期做家教的收入。
在车站旁一条不起眼的胡同尽头,一座又小又旧的楼房底层拐角,是张仁杰每月交50元租的房子。绿门向里开,紧挨门有一小桌、小凳,小桌上有一台旧电脑,张仁杰从身上取下书包,斜着身子迈进屋,开电脑时,说了一句:“你得等我出去才能进来,”“屋里只能呆一个人。”这是一间长1米8,宽1米,面积还不及一张单人床大的房间,房间被张仁杰分为上下两层,上层睡人,下层“办公”。
在最初接触张仁杰的一个小时里,他不停地接着小灵通,说的都是和他毫不相干的事,大部分内容都是网民希望捐助的电话,他们在问张仁杰一些更具体的事情。听到张仁杰在回答一位要捐助没奶吃的四胞胎的人时说:四胞胎的奶粉问题,现在已由当地一家幼儿园解决了,我们不能管他们一辈子,今后的路要靠他们自己走,管他们一辈子,就把他们给害了……张仁杰蹲在屋外的地上打电话,脚边,放着他刚才在路上花2块钱买的一盒凉粉,这点儿午饭,他吃了半个小时,还没吃完。
送于奶奶回家
帮助齐齐哈尔的于雅珍老人回家是张仁杰感到最欣慰的一件事。
去年,北京冬天的一个夜晚。张仁杰在马路边,看到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奶奶,张仁杰问老人:“奶奶!您去哪?”“我要回家!”“您吃饭了吗?”“我饿!”张仁杰明白,奶奶迷了路,且有些神志不清,他给奶奶买了一碗面,倒了一杯热水。吃面时,张仁杰看到奶奶的两行泪水流进面碗,他的眼睛湿润了。他想起,他捡垃圾时,也是冬天,在郑州火车站,一位拾荒的奶奶怕他冻着,搂着他过夜的情景。
奶奶吃饭时,张仁杰看到她的双脚缠着几层塑料袋,冻伤的脚面流着脓。他把这个叫于雅珍的奶奶安置到了海淀区救助站。按照她的口音,他联系到齐齐哈尔市公安局户政支队人口信息管理科,在管理科的帮助下,于奶奶终于在2006年5月23日,回到齐齐哈尔,见到了她唯一的儿子。36岁的儿子见到妈妈,一下子跪在妈妈面前失声痛哭。于奶奶走丢,在外面流浪已经4年了,儿子没想到今生还能见到妈妈,张仁杰见到于奶奶只半年,就帮她找到了家。
这件事极大地鼓舞了张仁杰。
帮王芮上学
碰到双双残疾的王燕、王芮姐妹时,张仁杰的手又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家在陕西的王燕、王芮患有先天性脊柱侧弯,爸爸因看到两个女儿都残疾,心理压力大,精神错乱。妈妈是看到王芮的一篇作文:我长大了要当医生,考北京最好的医科大学后,她在炕上哭了10天,想到孩子的健康和学业都不能等,下决心,带女儿到北京看病。她没有钱,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县残联送的那辆手摇轮椅,推着两个女儿往北京走。她们6年前出发,每年的寒暑假走,开学了,走到哪儿,王芮就在哪儿上学。一开始,王芮小,上路时,还可以把她放在轮椅前边的踏板上,后来不行了,最艰难时,妈妈就先用轮椅把王燕推到前边50米处,再回过头来抱王芮,有时,碰上好心的司机会带她们一段路。走了6年,终于走到北京。6年中,每到一个地方妈妈都是先找地方打工,挣下饭钱、房钱、学费、路费还有医药费。通过张仁杰的帮助,已经接受王芮上学的那所学校免去了王芮的学杂费和房租费,北京市教委还为王燕、王芮捐款5万多元,现在,一家医院已经为王燕做了全面检查。王芮很争气,去年,她被评为海淀区三好学生,学习成绩在年级的最前面。姐妹俩把张仁杰叫“大哥哥”,十分信任他。
“我把王燕看成是我的妹妹。”张仁杰没有亲妹妹。自己曾有的妹妹是爸爸从外面捡来的,3岁时得了白血病,爸妈以800元的价格,卖掉了家里最宝贵的耕牛,但最终也没有保住妹妹的命。
想为宋莉莉治病
这些天,张仁杰正为一个叫宋莉莉的小女孩忙着。莉莉家在河南,患先天性脑瘫,13岁了,至今不能独自行走,6岁的弟弟明年也该上学了。小莉莉的爸爸告诉记者:他和小莉莉的妈妈出来打工,一是因交不起那不该交的所谓独生子女的罚款费,二是想要为小莉莉攒点钱,给她盖间房,将来好招个上门女婿,使小莉莉有人照顾。小莉莉爸爸说:曾有两次,家里想把小莉莉送到火车站,衣服都放进包里了,小莉莉奶奶听说了,把他们的念头掐断。奶奶说:自己都不要,谁要呢?饿死怎么办呢?小莉莉爸爸哭着说:“与其把孩子抛弃,还不如全家一起挨饿……”听爸爸说到这儿,小莉莉和她的弟弟大声哭起来……
看到小莉莉,张仁杰的眼前就浮现王雪萍的影子。六月的夏天已经很热。张仁杰穿着从清华大学捐赠的衣服里“抽出的”绿色上衣,衣服后身有很多汗碱,他疲惫地打着电话,希望热心人里能有同情小莉莉的,并伸出他温暖的手。
看到一位老人倒在地上,扶起他,还需要理由吗
偶尔,有些需要救助的人会找到张仁杰,张仁杰从不让他们看到自己的小屋,看到有人来,他“砰”地一声把门关上,自己则站在门口。他说:人家要是看到你是这个样子,还会接受你的帮助吗?再说,他也需要体面、自信,他不愿意被人同情和怜悯。被人同情和怜悯其实是很不舒服的事。
张仁杰现在已经数不清自己救助了多少人,一家电视台曾做了个模糊统计: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张仁杰共救助各类病残流浪乞讨150多人,其中20多人被送往救助站,帮助十多个老人回家,帮8个高度残疾的孩子完成了手术。
网站上公布的是张仁杰自己没办法,而求助社会的,自己想办法帮助的他没往上面放。张仁杰一个人孤独地做着一些不平凡的事。想救助更多的人,是张仁杰的心愿,但每次他都被卷入别人的生活。这种生活确实很麻烦,确实很累,可他似乎并不在乎。他说:我能做多少就做多少。我有的是体力,也有养活自己的能力,那些人比我困难。
采访结束,张仁杰与我挥手告别,走两步回身,他已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想着和张仁杰接触的几天里,虽没有问他,但我确实一直在想,他为什么做这件事?有人说,他报恩,他说:“我不了解人们为什么要找一个答案,看到一位老人倒在地上,扶起他,还需要理由吗?”他随即给我讲了一个故事:大海退潮时,海滩上留下一些鱼,有个小男孩拣起一条条鱼,往海里扔。有人说,这么多鱼,你扔不过来的!小男孩说:我往海里扔一条鱼,海里就多一条生命,而我也给那条鱼带来一次希望……
张仁杰似乎离我们不远,张仁杰离我们不近。
(编者注:本文原载于《中国妇女报》,时间为2006年7月4日,转载仅为提供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