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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8月,重庆启动了全国最大规模的统筹城乡户籍制度改革,放宽了落户门槛,主城区打工满5年、区县城满3年的农民工便可转户进城。根据政策,转户居民可一步到位享受城市居民的养老、教育、医疗等待遇,并可按个人意愿处置农村土地。
2011年岁末,重庆已有300万人通过户改窗口转户进城,他们的生活状态、人生命运正悄然发生转变。从背井离乡、初来乍到,到慢慢融入、渐渐熟悉,再到如今成为名正言顺的新市民,转户到底给曾经的农民工带来些什么?随着城市新生活枝蔓的逐渐展开,答案也正清晰起来。
福利和生活条件有了改善
王华梅:靠种地养老就是能有口饭吃,城市养老才真正叫安度晚年
宽敞明亮的高层楼房、绿草茵茵的小区环境、先进完善的配套设施……到重庆主城打工后的第二十个年头,王华梅一家终于住进了他们梦寐以求的房子——重庆民心佳园公租房小区的一套90平方米的三居室。
20年前,18岁的王华梅随丈夫一起,告别忠县农村,来到重庆主城。那之后,收入微薄的他们一直在外租房。因为经常搬家,这么多年基本没买什么家具,“睡觉就在凉板床上,垫些砖头,铺上木板和褥子就睡。”
想当初刚离家时,王华梅曾经踌躇满志,要在主城打拼出一片天空,然而没有城镇户口、没有自有住房的现实让她感到,自己依然是这座繁华城市中漂泊的一片孤叶,“这么多年一直没条件参加城市里的养老保险,我就担心十几年后,会不会还得回到农村养老。”
王华梅的担忧,在过去一年中被彻底打消了。今年4月,她幸运地摇号中签,一家四口一起住进了公租房,5年以后还能以经济适用房的价格买下来。随后,习惯了紧紧巴巴过日子的王华梅一咬牙,花光了4万多元积蓄,还借了些外债,好好把属于自己的新家布置了一番。3000多元的国产品牌冰箱,打完折还要2000多元的沙发,还有3张未曾“享受”过的席梦思双人床……“有了稳定的住房,就算在城里扎下了根,后半辈子肯定不用再回农村了。”
5月,王华梅又把一家四口的户口全转到了主城。王华梅正盘算着,以灵活就业人员的身份参加城市养老保险,虽然每月缴费不低,但日后领到的养老金也更为可观。在她看来,靠种地养老就是能有口饭吃,城市养老才能真正叫安度晚年,“城里多好啊,去观音桥商场里购物,坐趟公交就到了,看病也方便,家旁边就有大医院。农村条件再改善,也发展不成这样。”
28岁的田洪兴对城市户籍的渴望同样强烈。他10年前开始到沿海地区打工,后又回到重庆。刚离家那会儿,田洪兴觉得农民并不比城里人矮一截,“勤劳就好啦,还不都一个样”,但到后来,现实改变了他的想法。
“一次应聘售后服务岗位,面试官看到我是农村户口,就担心我可能服务态度不好,结果没应聘上。”田洪兴逐渐发现,由城乡身份造成的待遇差异并不少:公司给城市工人缴的养老保险要比给他们缴的“农民工养老保险”高出200元左右,同事家的娃可以参与划片就近入学,自己的娃却只能到指定的农民工子弟学校念书。
“家里从小就教育我要好好读书,要走出大山,到城市发展,我们也都有这个决心。”今年3月,田洪兴和父母、兄弟的户口全都转到渝北市区,彻底告别了农民身份。
谈到成为新市民的感受,田洪兴大笑起来,“当然是更爽了!”如今,他所在的凯瑞车辆传送公司帮他缴上了跟城镇职工一样的养老保险,还缴了以前没有的失业保险。父母把农村宅基地退掉后,能领到7万多元补偿金。田洪兴正盘算着,拿这笔钱给老两口缴上“退地农转城养老保险”,以后每月每人能领600元左右的养老金,让兄弟俩的养老负担可以轻一些。
繁华都市里的孤单生活
刘信文:农村山清水秀,没城里空气这么脏,以后兴许还会搬回去,种种地、养养猪,也挺安逸
近些年,随着交通条件的改善,重庆主城和王华梅老家忠县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以前坐大巴要8到10个小时,现在只需3个小时——以前为了省下路费,王华梅还曾坐船回家,耗时一天一夜。
不过,“距离”短了,王华梅回家的次数却越来越少。“一家四口回去一趟,来回的路上就得花1000多元,实在有点不划算。”王华梅现在一年之中也就春节时回家看看,父母过生日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庆祝了。同样,仍在种地、收入更低的父母也很难到城里来看她。
和城市的日渐兴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农村正在不断萧条。按王华梅的话来说,以前过年回去还能见到许多儿时的玩伴,热闹一下,现在却很难实现了,“有些人到沿海打工,过年也不回家,有些在城里买了房,就把老人接走,每次回去,村里都冷冷清清的。”
然而,城市聚拢着人气,也拉远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入住公租房半年多,王华梅依然不认识一个邻居,每次有人敲门,她都要小心翼翼地先从猫眼里看看是谁。最近一年赋闲在家,每天的日子就是出门买菜、回家做饭、照看儿子,闲了就在家里上网、看电影。
“不会无聊么?要是有心里话找谁说?”记者问。
“也没多少心里话,就这么过来了。”王华梅淡淡地答道。
就算对城市比农村高出许多的生活成本,王华梅也想得很开,“菠菜3元钱一斤,空心菜1元钱一斤,你要没钱就买空心菜好了,有钱了再买菠菜,总还可以活下去。”
相比之下,两年前刚从石柱县农村搬到主城投靠儿子的刘信文还不大适应城里的生活,“睁开眼就要花钱,房租、水、电、气,还有什么物管费。”刘信文至今仍保留着一个习惯,每次回城总得带上满麻袋的大米、花生,“超市卖的那个泰国香米要四五块钱一斤,还不如自家种的好吃。”
已届花甲的刘信文如今已把户口转到城区,但他同时也保留着农村的老宅,因为还是有土地更踏实。“我们那里山清水秀,没城里空气这么脏,以后兴许哪天还会搬回去,种种地、养养猪,也挺安逸。”
“既然出来了,就从来没想过要回去。”田洪兴要留在城市的态度很是坚定。他的理由是,一来在外面随便打份工就比做农活轻松,赚得也更多,二来全家乃至整个家族基本搬到了主城,时不时还能聚一下。如今把宅基地退掉后,田洪兴一家更是割断了和农村、土地、家乡的联系,“虽然偶尔也怀念一下,但终归人得往高处走。”
盼后代在城市有更大发展
田洪兴:凑够1万元择校费,让孩子去念区里的重点小学
过去20年间,王华梅的工作换了数不清有多少种:搬管子、当保姆、守电话亭、卖烧烤、卖包子、当厨子……就连怀孕的时候也没闲着,摆起了夜摊儿,“挺着肚子、拎着包袱袋去挤公交,还得时不时提防着城管,不知道有多苦。”
王华梅赋闲前的最后一份工作是在网吧做清洁工,因为每天工作时间太长,无暇照料孩子,最终辞职。后来又有朋友帮着介绍了好几份差事,她都没答应下来。“当年再苦再累的活都能扛下来,但现在再让我去做保姆、搬管子,心里就会犯怵。”王华梅说,现在她的生活重心已经转到了下一代身上。
正读高职的女儿过两年就能毕业了。王华梅希望她能找份待遇不错、体面些的工作,5年后帮着家里把公租房买下来。至于在读初三的儿子,“当然是希望能考上好大学,有个好前程,就算离开重庆到北京、上海去也无所谓。”
让孩子能够在城市立足、发展,从而巩固住上一代人打拼下来的根基,是新市民们的共同期盼。
田洪兴也不例外。尽管现在每月家里进账不过4000元,还得还800元房贷,但他仍希望多攒些钱,凑够1万元择校费,让孩子去念区里的重点小学。“要是跟农村比,划片入学的普通小学教育质量肯定没得说,但既然有更好的选择,我们就要努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