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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年了,我总也忘不掉李新波父子那善良的故事。
李新波是集团公司的门卫工人,50出头了,人特别老实、踏实、诚实。他守门大家都特别放心,人人称他“铁锁头”。他平素少言寡语,但待人热情礼貌,却又铁面无私,守门万无一失。可惜好人却没有好命,他不幸被医院检查出得了癌症,并且很可能只有一年左右的时间了。
面对残酷的现实,老实、踏实而诚实的老李,对领导、同事和亲戚朋友,只有一个令人同情并且非常理解的要求——决不能让儿子李振龙知道自己的病情。这孩子也命苦,两岁时死了母亲,是李新波一口糊一口水将他养大的,父子俩十七载相依为命。在苦水中成长的小振龙也争气,学习成绩在学校总是名列前茅,再过几个月就要高考了,或许能考上名校呢。他是苦命的李新波未来的希望呀!这孩子对父亲特别孝顺,如果万一知道了父亲的病情,那该多难过啊,还能考出好成绩来吗?如果考砸了,老李那脆弱的生命怎能经受得了?
大伙儿都答应了老李的要求,对可怜的小振龙隐瞒了他父亲的病情。而我作为领导,还想照顾老李去养病,好好休息。可是老李却婉言再三谢绝了组织上和我的好意。为什么呢?怕儿子觉察出来?还是有别的原因?
一个星期天,我登门拜访了老李。我问:“老李,我想你是怕停止了工作,精神上就失去了依托吧?”他缓缓地抬起头来,凝望了我一会儿,又低下头,带着深怀感激的颤音,低沉地说:“停止了工作,阿龙这小子马上就会怀疑。再说了,几十年来,我真的离不开工作呀!没有事做,我不知道自己怎样才能挨下去……”
老李的真情深深感动着我,是的,我深知他的人格,我不能因为我的好心好意,就强人所难。就这样,老李带着重病,坚持着门卫工作。不过,我们坚持不让他上夜班,经再三说服,他才勉强接受了这种照顾。
数月后,盼望已久的李振龙终于接到了中山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父子俩兴奋不已,老李抱着小李,热泪滚滚,他让孩子跪在妻子的遗像前,又烧了三支香,喃喃地说:“振龙妈,孩子考上中山大学了!你就放心吧,你在地下孤孤单单十七年,苦了你了。过不久,你就不会再孤单了……”振龙突然猛力紧紧地抱住父亲,放声痛哭起来……
一年后,李新波依依不舍地诀别了儿子,离开了我们,带着孩子的喜讯回到他那九泉之下孤苦的妻子身旁,永远相伴在一起。
自从李新波走后,组织上给了李振龙许多关照,使他能够在中山大学安心地读书。而我,总想找他谈谈心。终于有一天,我在职工宿舍文明小区前碰见了放假回来的振龙,我热诚地邀请他喝茶谈心。这孩子,说到伤心处,泪水涟涟,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他感激所有亲友和领导,也感激爸爸对他隐瞒病情,直至他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才倾情而出……
我郑重地问了振龙一句:“你爸被查出重病不久,几乎所有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了,大家按你爸要求瞒住你,你就没听到风声?”振龙抬起头,双眼含泪,透出像他父亲一样诚实的目光,低声回答:“我其实也知道了,只是我想让父亲觉得他已经瞒住了我,好让父亲安心养病……”我一时惊呆了!这孩子,竟同样用善良的隐瞒来回报父亲那善良的隐瞒……
李家父子,那父爱,那孝顺,那善良的隐瞒,是那样无私,是那样真诚,那样让人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