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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80年代初,国家的经济改革政策大门刚拉开一条缝,父亲就开始张罗起烟丝生意,把烟丝从南雄、始兴等烟叶种植区采购回来,进行粗加工后就挑着走上四五公里山路到镇上去卖。
1982年夏天,父亲有了些积蓄,就花了100多元买回一辆五羊牌自行车,方便他载货做生意。在我的印象中,我们那个有着400多人的算得上比较大的村子有自行车的人家应该不超过5家,因此我和姐姐感到很自豪。40岁出头的父亲在马路上学骑自行车,有些人酸溜溜地说:“那么老了还能学会吗?”可是腿长手长的父亲没几天就把自行车踩得飞快,不知羡煞了多少人。
初中毕业那年暑假,我亲爱的母亲病逝,而我考上了60公里外的县中学。因为姐姐头一年出嫁了,所以从那时起,我就与父亲相依为命,每年寒暑假是我们父子俩团聚的日子,这个时候父亲会显得特别开心,每天早上推着载着烟丝的自行车出门时,必定哼一曲《红梅赞》或《洪湖水浪打浪》等歌曲,通常,我会站在门口,看着父亲蹁腿上了自行车,绕过屋后驶上大路。大概5分钟后,父亲会再次出现在我的视野里,然后顺着道路向远处驶去,穿过一片宽阔的沙梨地后,父亲和他的自行车就越来越小了,慢慢地变成一个小黑点,直到消失在弯弯的山路尽头。而我性格比较内向,不喜欢走亲访友,基本上是在家里看书,每当夕阳西下的时候,我会不由自主地竖起耳朵,因为,那“叮当叮当”熟悉的自行车铃声很快就会在我家的屋后响起,绕个小弯就到了大门口,而我也早已迎出门口。忙碌了一天的父亲虽然有些疲惫,但因为有他视为生存精神支柱的宝贝儿子在家里等着他,所以他依然精神饱满地在我的帮助下,一起把自行车推进屋,然后我再动作麻利地把他买回来的鱼肉或生活用品放下来,接下来我们父子俩理所当然是盘点他一天的收获了,清点着包在报纸里头花花绿绿的票子,一种温馨的幸福感萦绕在我们的心间,充盈着有些冷清的屋子。事实上,这种像花儿一样简单而幸福的时光一直延续到我大学毕业,时过境迁,但那朵花儿依然绽放在我的心间,芳香馥郁。
最令人揪心的莫过于假期即将结束的时候,返校的那天早上,父亲通常会很早起床到村头的猪肉铺买点猪肝瘦肉回来熬粥吃,8点左右我就得出门了。我把自行车推出大门,父亲会很细心地用手捏一捏轮胎,看气够不够,再看看刹车部件是否灵敏,然后会站在一边神情有些黯然地望着我,父子俩一起呆了那么长时间,马上就要分别了,而且这一去又要到另一个假期才能再团聚,所以我们心里都有点难受。但是为了儿子的前程,父亲也只能把这份不舍埋在心底。我上了自行车,低声说:“我走了。”不敢看父亲的眼睛,自行车绕过屋后,5分钟后上了大路,我回头看到父亲如雕像一般伫立在门外的晒谷坪上注视着我,没有挥手,就这么直直地站着,直到我穿过那片宽阔的沙梨地,再回头看时,父亲仍然像一尊雕像凝望着我前进的方向,而此时泪水早已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用手背擦了下眼睛,挺直身子,迎着朝霞,抬起头向太阳升起的地方驶去。
人世匆匆,一眨眼20年过去了,父亲因病几年前离开了我,而他那辆曾经给我留下美好回忆的自行车也在后来搬家时不知其踪。如果还在的话,不管它如何破旧不堪,我肯定会不时摇响可唤起我往昔美好回忆的铃声。
我多么怀念有“叮当叮当”的自行车铃声在我耳边回响的日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