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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1事件特稿:最伟大的一代 10个纽约人的10年

发布时间:2011年09月08日 08:28 | 进入复兴论坛 | 来源:东方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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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宁,Dening Lohez。中国移民,美国Hunter College经济学讲师,在9·11事件中失去来自法国的丈夫,独自去中东游历3年探寻伊斯兰世界,随后成立以丈夫名字命名的基金会。

美国人寄给德宁的卡片。

  最伟大的一代

  10个纽约人的10年

  Dening Lohez 德宁:“我只会庆祝生活本身”

  Michael Arad 迈克尔-阿拉德:“我们不能建造一座封闭的城堡”

  Patricia Roberts 帕翠西亚-罗伯斯:“我开始按直觉过日子”

  Megan Santora 梅根-桑托拉:“我为自己是美国人而自豪”

  Gary Marlon Suson 苏逊:“一个人最大的力量就是帮助的力量”

  Michael Smatt 迈克尔-斯迈特:“为病人服务是一种自我疗伤”

  Imam Shamsi Ali  山姆西-阿里:“我的偶像是马丁-路德-金”

  William Rodriguez 罗德里格斯:“社会责任感远比个人责任感重要”

  Jenna Orkin 珍娜-沃金:“我批判我的国家是因为我在乎”

  Benjamin Difilippi  蒂菲里皮:“尽力做好每一件小事”

  当NBC记者汤姆·布罗考书写《最伟大的一代》时,他或许不会料到9·11事件的发生。

  在他的笔下,美国最伟大的一代“出生在大萧条的岁月,……目睹了父辈的生意破产,失去了农田、工作和希望……当经济复苏有望,战争又在欧洲和亚洲大陆上爆发了。”于是,“这代人被召集到阅兵场,接受参加战争训练的命令……离开了南达科他州萨利县的大牧场,放弃了佐治亚州阿梅里克斯大街的工作,放弃了底特律市工厂装配线上的工作,放弃了华尔街的社会地位,放弃了学业……”“在可能最原始的条件下,在法国、比利时、意大利和奥地利最血腥的土地上战斗着。他们一直打到以前很少听说过的南太平洋的一大串岛屿……在充满了恐怖的空中,在远离他们故乡的海岸,在充满了敌意的大海上……”

  他们又是战后美国经济的建设者。战争一结束,他们只是“参加了令人愉快而又短暂的庆祝活动……立刻着手重建他们向往的生活和世界”。战争虽然给他们带来了创伤,但又塑造了他们。这些人“比实际年龄要成熟,……接受的军事训练和牺牲让他们遵守纪律。……他们忠于个人责任、义务、荣誉和信条这些价值观”。美国的大学校园“挤满了25岁左右的年轻人,……他们拿到学位后毕业离校,决心弥补失去的光阴。……他们帮助把战时经济转化成历史上最强大的和平时期经济……”

  历史不可重演,但却有很多相似之处。

  对这一代美国人来说,20世纪90年代和20年代很相似,柏林墙倒塌标志着冷战的结束,克林顿时期稳定的经济增长让中产阶级数量再度膨胀,新兴的互联网经济在硅谷和华尔街制造一个又一个传奇,美国人正沉浸在消费主义的温和浪潮和唯一超级大国的幻梦中。因此,当两架飞机摧毁世贸大厦后,美国人在震惊中一度迷失,他们不明白美国为何如此不受欢迎。震惊之余,他们开始了自我救赎和找寻。在我们访问的这10个纽约人中,他们的生活都被9·11撞毁,但他们没有沉沦,在接下来的10年里,有的人前往中东,有的人加入军队,有的人试图忘却,有的人尝试沟通,有的人在茁壮成长,有的人开始怀疑政客,有的人开始自己的真相搜寻之旅……

  虽然他们立场迥异,但有共通的普世价值,那就是责任,牺牲,勇气,理解,爱。通过历史,人们知道美国应该是、并曾经是什么样子。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经历9·11事件的美国人也是“最伟大的一代”。

  Plus:中国学者的美国观

  “我只会庆祝生活本身”

  “本·拉丹虽然被击毙了,但庆祝本·拉丹的死亡并没有意义,杀他一百次也不会让杰罗姆复活。”

  早报记者 金蓓蕾 发自纽约

  纽约的历史就是一部移民史。过去10年,有160万人口移出纽约,但德宁(Dening Lohez)留了下来,在这座她生活和工作的城市,在这个她和丈夫曾经的爱巢,在这片她永远失去爱人的土地。

  德宁一个人住在曼哈顿哥伦布转盘广场边的公寓里。小小的房间堆满了以丈夫的名字命名的基金会的材料。靠窗的书桌上摆满了夫妻两人的甜蜜合影、婚纱照和旅行相片,十年了,它们安静地端坐在房间一隅,提醒着来访的每个人,一份跨越国界的爱情即使在男女主角阴阳两隔之后依然没有画上句点。

  伴侣

  “孤独,像一条蛇,它撕咬着我的心,刺痛着我的灵魂。”

  曾经的德宁像一叶失去方向的小舟,游荡在梦想和现实的边缘。跟随父母从上海移民纽约的时候,她还是十几岁的少女。新的语言、陌生的面孔、迥异的环境,德宁努力在这个新家寻找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

  岁月如梦游般空虚,直到她遇见了法国青年杰罗姆(Jerome Lohez)。杰罗姆1971年生于法国,1994年作为交换生来到美国学习计算机。在史蒂文斯科技学院攻读研究生的时候,他遇到了德宁。当时,德宁宿舍隔壁住着两个也是从法国来的留学生,杰罗姆常去她们那儿蹭电视看。有一天,他在楼道里遇见了德宁,立刻对这个大眼睛的东方女孩一见钟情。才见了一面,杰罗姆就对朋友说:“我要娶这个中国女孩。”从一场电影邀请开始,两人正式恋爱。1998年,他们在美国喜结连理。

  德宁和杰罗姆就像两个充满童趣的大孩子。如胶似漆的夫妻俩平日里不喊对方的名字,而是用法语互称“我的温柔狗狗”和“可爱小娇妻”。杰罗姆是一个温和如水、体贴入微的绅士,德宁的父亲常夸女婿能带给人如浴春风的美好感受,德宁的母亲则觉得这个女婿比女儿对她都好。杰罗姆感情细腻、容易脸红、说话轻柔,对社交没有热情,就爱天天呆在家里黏着妻子。“他是个很容易对生活满足的人,总是能给亲友们带来欢乐,空闲时会非常认真地系着围裙给大家做墨西哥菜。杰罗姆特别有爱心,他甚至会专门为外表欠佳和上了年纪的女人拉门和拉椅子,只因为他觉

  得这些女人平时可能较少得到这样的待遇,想让她们也有开心的一刻。他还很热爱自然和动物。有时候,当他看到猎人接近乡下的小屋时,他会迅速到厨房找来锅碗瓢盆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提醒小动物们快逃。”说起丈夫,德宁滔滔不绝,语气里全是赞美和爱慕。

  曾在法国服过一年兵役的杰罗姆是一个坚决的反暴力人士,他是巧克力、卡通、科幻小说和进化论话题的超级粉丝,喜欢比约克和朱迪·福斯特,始终用一双孩子的眼睛来看世界。哪怕等着完成的工作排起长队,他也一定会抽出时间来读《哈利·波特》。有时候在开会的无聊间隙,他会偷偷地用手边的丝带、纸片做出一个个惟妙惟肖的小蜻蜓、小鞋子。

  杰罗姆告诉德宁,《小王子》是他最喜欢的书,在给他14岁初恋女友的情书中就引用了《小王子》里的诗句:我小小的心要被你圈养。人高马大的小伙竟然有一颗如此柔软的心,德宁瞬间被他打动了。虽然这是给他初恋情人的诗,但是德宁一点儿也不吃醋。“杰罗姆很欣赏我率直的个性。有时候,我率性过了头,杰罗姆会用温和的语言提醒我。当我对人或事动怒的时候,他会告诉我,想想他们好的一面,选择去记住那些美丽的事物。朋友们都留意到自从认识了他,我从一个易怒的活跃分子变成了一个平静成熟的女人。”

  那一天

  “我爱你,晚安,我的宝贝。”

  “短暂的,是喜悦、生命和爱,

  漫长的,是悲伤、忧愁和痛苦。”

  1999年,杰罗姆加入了著名的IT企业Sun公司,正是这家企业发明了Java语言。出色的工作表现让杰罗姆的事业更上一层楼,2001年3月,他成为了Empire Blue Cross And Blue Shield子公司NexxtHealth的高级技术建筑师。在新公司,杰罗姆和他的团队研发了一款“将会在行业内引起轰动”的软件,准备在2001年9月11日那天发布。

  2001年8月30日-9月9日,为了新项目奋战了无数个日夜的杰罗姆带着德宁回法国探亲。在这次回乡之旅中,两人拜访了杰罗姆的祖父母、父母和其他亲戚,参加了好朋友的婚礼,还意外见到了许多老朋友。大家都为杰罗姆在美国成家立业感到高兴和骄傲。然而谁会料到这次愉快的法国之旅却成了杰罗姆和家人的永别之旅。回到美国的第二天,杰罗姆便遭遇了纽约史上最黑暗的一刻。

  那天早上,杰罗姆冲完澡后,德宁怕他累着,要送衣服去干洗店,可杰罗姆心疼妻子提着一堆衣服太重,于是执意自己送去干洗店。送完衣服后,杰罗姆和德宁分头去上班。“宝贝,我爱你。”这句两人每次告别时说的惯用结束语成了夫妻俩此生的最后一句对话。

  恐怖袭击发生的时候,德宁在纽约哈德逊河对岸的瑞银集团工作。德宁的办公室在12楼,没有窗户。才开工不久,同事就冲过来大喊出事了,德宁于是和大家一起跑出去看。

  人群围在岸边,个个脸色凝重,握紧拳头,却鸦雀无声。一切就像一场默片,那一刻,没有人尖叫。人们默默地看着河对岸的世贸大楼冒烟,坍塌。慢慢地,有人开始抽泣,他们意识到自己的亲人可能已经遇难。然而那时,德宁并没有恐慌,她以为在世贸北塔低层26楼工作的杰罗姆完全可以逃生。她试着给杰罗姆打电话,但没有信号,几次拨号后直接转到了语音信箱。这时,德宁开始担心起来。

  回忆9·11当天情形的时候,德宁的语气平静,平静得好像在叙述某一部电影的片段。十年后,这一切对于至今仍单身的她来说仿佛是一场梦,她无数次地期望梦醒后能看到,亲爱的杰罗姆就站在自己身边,从未离去。

  在瑞银工作的日子里,德宁每天的午饭都是在河岸边欣赏世贸双子塔的美丽曲线时完成。如今,再次回到故地,阳光以一种不融化人心底的悲伤誓不罢休的姿态照耀着大地。哈德逊河岸的码头宁静得只听得见潮水的起落,偶尔有几只鸽子悠闲地踱着步。几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的游客在等轮渡,时不时地对着对岸的风景按几下快门。生活仍然继续,只是那熟悉的纽约天际线里没有了双子塔的倩影,而德宁的生活里没有了杰罗姆。

  “他就那么失踪了,没有人知道他发生了什么。”杰罗姆的离去居然就像他最爱的《小王子》的作者圣埃克苏佩里那样。当年,飞行员圣埃克苏佩里在一次执行飞行任务中失踪。《小王子》的童话寓意着,在这个孤单、桀骜不驯的地球上,人既坚强而又脆弱,文明既可长存又易毁灭。3000条生命在2001年9月11日的上午突然消逝。没有预兆,不可挽回。生命是那样脆弱,活着的人除了坚强没有选择。德宁想,也许杰罗姆去到另一个星球了。也许当夜晚仰望天空时,某一颗闪耀的星星就是他在看着她。

  “杰罗姆,你在哪儿?你在和我玩捉迷藏吗?”德宁有一个幻想,杰罗姆可能只是失去了记忆,于是她找遍纽约和新泽西的精神病院,抱有一线希望他可能还活着。丈夫曾是她全部的情感和精神寄托,结婚后夫妻俩几乎不再交其他的朋友,两人做什么事儿都在一块儿。杰罗姆不在了,深深的不安全感蚕食着德宁的心。屋子空了,心空了。起初,德宁可以呆在家里几天不起床,把自己封闭起来。她需要通过一周看一次心理医生,同时服用抗抑郁药,才能抵抗这场突如其来的巨大打击。

  8个月后的某个周日,一个穿着警方制服的人来敲门。门开了,那人一言不发,低着头将一张纸条交给德宁。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原来,杰罗姆的遗体被找到了,请家属去认领。这真是百感交集的时刻杰罗姆终于找到了,但是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德宁的泪水在这一刻奔涌而出。杰罗姆被埋在世贸北塔很深的地下,工人挖了很久才找到。杰罗姆的头和一只手没有找到,袜子还在腿上。医生推断,遗体没有烧焦,杰罗姆应该属于速死,没有受太大折磨。一同前去的妹妹看了照片,德宁却没有勇气瞧一眼。

  在纪念杰罗姆的一篇文章中,德宁这样写道:“作为一个梦想家,我总是希望爱是充满了喜悦和戏剧化体验的。我看了无数遍《英国病人》和《走出非洲》。我热爱戏剧,无论是那背景里的阴影、突然而来的威胁还是浪漫的预感。但是对于成熟的杰罗姆来说,只有一个调子,那就是单纯的喜悦。即使在我追寻爱的最狂野的梦里面,也无法推测突然失去爱人的恐惧。然而,我真的失去了我的爱人。亲爱的杰罗姆,你是那么的遥远。曾说,死亡就像是睡着了。那么,让我对你说一句,我爱你,晚安,我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