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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见》主持人 柴静 |
【主持人】:什么时候开始写这本书的呢?
【柴静】:可能得有三年多了,我想。
【主持人】:三年多。当时写这本书的动力是什么?
【柴静】:大概有这个想法,可能是因为就是当时我们,原来新闻评论部的副主任陈虻去世,他这一去世给我一个,就给我一个比较深的刺激吧!因为当年是他选择我来央视,也是我在没有任何新闻经验的时候一个,算作一个导师吧,我当年曾经很叛逆他,对他讲了很多事情会很本能的,不顺服,我要用我自己走的路去检验。但是我觉得他那种人,就应该他,其实上很多人都了解他,所以我老觉得说他,从我刚入台的时候就说,说你别以为你怎么着?说你不管你将来达到什么高度?我都比你高一厘米。我都是个拍子,你就是个球,你跳起来也在我之下。所以我感觉我就会是的,大概我就工作到60岁吧,可能第二天看了他,他也是满头花白的长发,拄着拐棍,跺得地骂你。就是你怎么问那么蠢的问题什么的。我一直认为人生会是这样的。所以他的去世,给我当时的感觉是一种气愤,就是死亡怎么可以这样。就是因为他是一个生命力特强壮的人,就像一个枝繁叶茂的一个大树一样,这么粗壮,突然之间倒塌,他不是说生命力衰亡了。
你会意识到,死亡是不加选择的,他不因为一个人,你的智力,或者你在做什么?而有所选择。它就是很偶然来临了,所以其实没有,人不能预期将来,我们其实是倒退着,就背对着死亡,倒退着生活的,这是直接给我一个大的影响。因为以前会讲,新闻记者第一不要那么急着写东西,或者等你老了再写,或者什么的?现在你觉得说,转身的未来事你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的?但是,陈虻原来跟我说过,就说是死亡并不可怕的,可怕的是你没有记忆了,或者没有人印证你的记忆,所以我觉得我写也算是一个印证吧,这个印证在你写的时候,这个人就在你的书当中活了过来,在他讲过的话里面,在他跟你发生的一种人和人之间的呼应里面,它存在着。所以其实死者是不会死的,只要有人活着。
【主持人】:陈虻不死。
【柴静】:对,只要有人活着,但是你要理解活着的含义,不是说我每天,穿上衣服推开门去上班,这叫活着。如果你不加思索,就活得很懵懂,或者很蒙昧,那就形同死亡了。
【主持人】:对。
【柴静】:所以我觉得我回头,重新把这个十年的记忆,把它再激活一遍。我就是想说,我们曾经活过,这个时间是没有虚度的。我觉得这个可以算是对他的一个交代。
【主持人】:交代。
【柴静】:因为我们俩没有来得及告别,我不知道他病情这么严重。在我跟他最后见一面的时候,我是他去世前一个多月,那时候他跟我聊了两个多小时,看上去状态很好,还说过段时间就打车来找我们吃饭什么的。所以就没有来得及,有一场告白。我写一写,算是向他的交代,也是告诉他说这些年,我看见什么了?然后我并没有违背当年他问我那句话的初衷。
【主持人】:就是为什么想做新闻?
【柴静】:对,我觉得我当时回答说,我关注新闻中的人,是因为这句话他选择了我吧!但是我们俩一直没有来得及聊这件事,而且我这些年的节目,从来没有向他请教过,就是那种叛逆的心理,就是我用不着跟你说,我要走我自己的路什么的。其实他说的话我都留在我自己心里面,不管我当时听没听进去,或者说我信不信服?所以也是一个隔了时空的,一个互相之间的倾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