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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帆很喜欢孩子们叫她为“老师妈妈” |
中国网络电视台消息(记者 袁涛 报道):杨帆,一个年近50岁女人的名字,她说很喜欢“帆”这个字,因为有“扬起风帆,乘风破浪”之意。杨帆最喜欢24年前,意气风发的自己,她倔强地走上一条改变一生的道路,如今历经二十载风雨的杨帆,忆起这一路上的坎坷辛酸,淡然地说:“或许当初做别的,我不至于到现在过得如此心力憔悴,但是看着孩子们健康成长,我并不后悔。”
“借”字贯穿二十年
杨帆办学,最初完全是凭着一腔热血。
1988年“南阳市残疾人职业技术学校”挂牌的时候,听起来就像是一首的 “神曲”:学校成立了,没有老师,没有桌椅,没有学生,也没人能看得懂杨帆在搭什么台唱什么戏。
第一批24名学生是杨帆骑着自行车,跑遍南阳市的大街小巷,苦口婆心给“忽悠”过来的,因为杨帆向残疾孩子父母承诺:不收学费!
不收学费的民办学校靠什么维持生存?
借!这是杨帆想到的第一个办法。学校的房租、水电以及陆续招聘进来教师的工资等等,这一切的开支在一个没有经济来源的“学校”,总是那么没保障。一年下来,杨帆就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负婆”,她欠下好几万元的债务。
那时候的杨帆还很年轻,并不相信会被这点“暂时困难”所吓倒。正是这种信念支撑着杨帆,在办学第一年就债台高筑的情况下延续着学校至今的存在。杨帆几乎向周遭朋友借遍了钱,以至于大家都很害怕她的来电。“常年把‘困难’挂在嘴边,张口就要向别人借钱,使我感到很没尊严,我也不想这样,但是我没办法,还是得厚着脸皮一次又一次的向亲友们开口。”杨帆面带愧色地说道。
而朋友们,对杨帆的态度也发生了很大的改变,由最开始的佩服、支持到躲闪、反感,随之而来的各种风凉言辞在她的耳边逐渐增加。不少人认为她这是一个“花钱买吆喝的理想主义者”。
随着时间的推移,杨帆的债台记录是“日日新”,“日又新”。欠债的滋味很不好受,杨帆告诉记者说:“我这么多年过得一直很压抑,感觉总是低人一等。每次有人来向我要债的时候,我都会为自己这么多年所做的事情感到后悔。”
在杨帆的心里,时常隐藏着一个想法:从现在起,就开始不干了。从现在起,我的人生还不晚。
但是“现在开始”这个词在杨帆的语态里不是“现在进行时”,而是“将来进行时”。因为,她不知道“现在开始”究竟是代表究竟从什么时候罢手。“可每次,有家长从农村老家把孩子送到我的面前,跪在我面前老泪纵横的时候,我总是会心软,咬一咬牙还是收下。”杨帆是一个典型的多重性格的人,她明白每收下一个孩子,都会是自己的“负担”,她几乎要为这些学生的所有事情操劳:学生的衣、食、住、行。但是,心太软,注定了杨帆逃离不了这种生活。
20多年来,杨帆和她的学校一路艰难地走过来,时至今日,这个学校也不过是三两个老师、租住的破败院子和十几个盲童、残疾人组成。
丈夫烦透了那些债务而终日沉闷不语、回老家“欺骗”父母卖粮食的钱、债主一次次地冷嘲热讽,杨帆感觉自己最后的“堡垒”也快垮掉了。借钱的“借”字,从青年伴随到了她的中年。最终40多万元的债务,在她最无助、最难煎熬的时候,由好心企业家的捐赠给化解。2011年,她还清了旧账,但是她并不太相信这是真的。每次手机铃声的震动都会给她带来惊悚,直到对方用宽和的语气问候时,她才确信不是来催债的。
杨帆这颗挣扎、焦虑了二十多年的心忽然平静了下来:“做善事还是会有善报的,这么多年来过程很艰难,我的好姐妹们陪伴着走过这么多年,吴主任、王校长她们谁也没有少往这份事中贴钱,大家的这份坚持都很不容易。”
孩子们的“老师妈妈”
8岁的刘保国是一个聪明好学的孩子,在杨帆的眼中他很乖,但是她并不认为这个年龄阶段孩子的过于“乖巧”是件好事。“其实,是因为他得到的关爱太少了,他太害怕这种爱会消失,所以一直小心翼翼。”对于这个两年前因为癌症先后夺去了父母生命的孩子,杨帆能准确地把握住他的心理。
“其实,顽皮一点也没关系,男孩子的性格毕竟野一些。”杨帆时常会到孩子们的宿舍,巡查他们的生活。 杨帆会俯下身子抱起孩子们,给予他们母亲般拥抱的感觉。“特别是刘保国,我时常都忍不住抱抱他,父母虽然不在了,但是不要让他在这个阶段缺失家人的关爱。”
刘保国对音乐很感兴趣,在每周六卧龙区文化馆来支教周老师的钢琴指法乐理课堂上,虽然看不见键盘,但是他总是倾着耳朵,一遍又一遍地摸索、练习。杨帆认为孩子对音乐感兴趣是件好事,但是还是打算在他身子骨长强壮了些就要增加盲人按摩指法练习课程。
“学一门手艺毕竟是可以挣钱糊口,至少以后不会成为别人的‘包袱’。”杨帆对记者说:“并不是说我反对孩子对感兴趣的学科进行钻研,相反我们一直在重点培养,但是,他们也必须掌握基本的生存之道。”
20多年来,从南阳特殊中等职业学校走出的盲人毕业生有15000人之多,百分之九十五靠“盲人按摩”这一技之长自食其力、成家立业。
在学校里,杨帆习惯了孩子们叫她“杨妈妈”,从感情上杨帆也把他们当做是自己的孩子。“他们本来就是一个残缺的生命,每当看到他们摸索着墙角、楼梯行走的时候,我都感觉必须要帮他们。”杨帆说:“这些孩子大多数是农村的,家里连两三百块钱的学费都给比起,更别说生活费了。他们家庭负担不起正规特殊学校每年数千元的学习费用,要是我这儿不收的话,他们就没有地方上学。”
15岁的李盼在普通学校上学直到初中二年级因为视力退化才来到杨帆的特殊中等职业学校。李盼并没有一个温暖的家,父母整日忙于麻将桌上,根本没有时间管姐弟三人。姐姐相比较而言关心李盼的多一些,但也不过只是一年中的那么几句问候,而李盼在弟弟的一次离家出走后就再也不知道他的任何消息了。
李盼在刚来学校的时候,嘴里总是叨念着:“还不如死了算了。”杨帆听到后格外关注她,一有时间就找李盼谈心。慢慢地,李盼脸上的欢笑多了起来。最开始不太习惯把杨老师叫成“杨妈妈”,而现在若是叫“杨老师”李盼反会觉得和这位“老师妈妈”之间的关系生疏了。
12岁的杨众爱,在出生两个月的时候双眼患视网膜母细胞瘤,为防止癌细胞扩散,弱小的生命不得不经受双眼摘除手术。杨众爱的父母离婚后,杨众爱跟着母亲生活,但是继父嫌弃这个没有眼睛的孩子,母亲便把她送到杨帆的特殊学校,而数年间母亲却没有“时间”探望这个孩子。
当时的杨帆出于怜悯,收留了杨众爱,她并没料到女孩的母亲这一举动是在“卸担子”、“撩包袱”。后来,杨帆给女孩的母亲打电话时,听到的总是对方的忙音,好不容易在去年十一期间打通过一次,杨帆却听到女孩母亲的答复是:“这个孩子跟你算了,我一个在外打工的也没办法养活。”
这话让任何一个听者都会感到透心凉,但是小女孩却还根本不懂什么叫做“遗弃”。后来,小女孩随了杨帆的姓:“我当时给她取名字叫‘众爱’,就是希望身边有很多人去爱护她。”每逢节假杨帆都把杨众爱带回家照顾,为了支持孩子学葫芦丝,她带着杨众爱满城找培训班;每次培训班放学,家人轮流守着时间去接送。
杨帆最喜欢听孩子们用稚嫩的声音叫“妈妈”的感觉,想一想如此艰难地在办学,很多次都快坚持不住了,但是总会被孩子们一声“妈妈”给唤住。
杨帆告诉记者说自己最揪心的事情不是又在堆积起的债台,而是孩子们没有居住和学习的房舍。每逢下雨,雨水就会从石棉瓦如注般倾下,孩子们没办法睡觉。而这些房舍都属危房,无论发生多么小的事情都是她极不愿意看到的。
为了不分心,杨帆推掉了几所私立学校高薪聘请,以她20多年从教经验,做到月薪过万的执行校长这个职位不成问题,但是她每次总是那么坚定的拒绝了。
“我走了,孩子们怎么办?”
杨帆办学,掐指一算已是24个春秋,24年前她风华正茂,壮志雄心;24年后的她皱纹爬上了脸, “华发”霜染了头,而生活依旧是那么平淡。房租、招生、孩子们的生活费等琐碎的事情依旧困扰着她。
以众人的标准来评判:一个整天借外债,出行靠双脚的杨帆,算不上一个成功“校长”。
杨帆顾不上众人的眼光神色,她每天还是早早地到学校,脚下的路或许还很艰难,但是看她稳健的步伐,依旧在向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