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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开未的好人好事十几年来不为人知。
并非人们有意忽视,而是他的沉默,让他的故事鲜为人知。
但也正是因为沉默,才愈加折射出他的老实、本分。面对他,所有发掘故事的人,无不从一开始的疑惑、震撼,最终变得唯有敬重。
查困难查出了优秀民警
2010年底,山东省临朐县公安局政治处一次针对困难民警的例行调查,让寺头镇派出所所长邵明忠开始收不住嘴。
“我们所没有谁比沈开未更困难。家里什么值钱的都没有,还欠几十万元的债。孩子还有智力障碍……”
他并没有意识到这场谈话的不同寻常,他只是心疼沈开未。
他不知道怎样才能让沈开未过上和他们一样寻常的小镇生活——孩子聪明,老人健在,能在镇上有个房子,没大钱也不欠别人钱,晚上睡觉能踏踏实实。
“这哪是10万、20万元能办到的事?靠他现在一个月2000多元的工资,只怕再过40年,也就是我们现在的水平,前提还得是孩子能恢复得足够好。”
让邵明忠更心疼的,是沈开未还时不时自己给自己“加”困难。
“和沈开未搭档的民警经常过来跟我感慨,沈所今儿又给谁谁谁捐钱了,沈所又给谁家送米去了。”
“有时候,我会劝沈开未两句,自己穷得很,干嘛还帮别人。但更多时候,我不知道从哪里劝起。我上哪儿找这么好的战友去?”
“所有新警来到寺头派出所的第一个搭档一定是沈开未。我想让年轻人看看,到底什么叫和群众交心,什么叫群众工作。”
……
邵明忠其实很少这样滔滔不绝。他没有多想,他只是觉得,这样家境困难还一心付出的同事,他实在应该尽力多争取些上级部门的关心和照顾。
还没听完邵明忠的“唠叨”,对面的临朐县公安局政治处主任丁国强坐不住了。许多故事听下来,他觉得,沈开未已经不仅是关心和照顾的对象,“他实在值得被更多人知晓、被更多人学习。”
2011年初,沈开未作为临朐县公安局推荐的政法系统 “发扬传统、坚定信念、执法为民”主题教育实践活动优秀党员民警候选人,相关材料报往潍坊市公安局。
首获荣誉时曾被“质疑”
2011年3月,山东省潍坊市公安局组织教育处处长王奉志拿到了一份名单。
这份26人名单是从全市公安机关推荐、准备上报市委政法委的主题教育实践活动先进个人候选者。
他扫了一眼名单,一个叫沈开未的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全市公安系统上报的26个候选人,大部分都有一定的荣誉基础,要么二等功、三等功,要么就是各种荣誉称号。唯独沈开未,怎么光秃秃的什么荣誉都没有?”
材料上,沈开未没有立功、没有嘉奖,跟其他候选人比起来,“寒碜”太多。
几乎是下意识的,王奉志给当地打了个电话:“你们是不是把材料搞错了?”
丁国强在电话那边的声音底气十足:“真没错,您看完就知道了。”
王奉志将信将疑地翻开沈开未的事迹材料。
读着读着,王奉志感觉不对劲了,轻易不动感情的他,竟然不争气地掉泪了——他很难想象,自己身边还有这样困难的同事,在坚持着默默无闻地奉献。
“看到动情处,感觉浑身一颤。”王奉志说,“最多的当然是感动,也有些惭愧,这么好的同志我们怎么没能早一点发现?”
素来谨慎的王奉志没有直接去见沈开未。沈开未身边的同事和群众成为他最初的调查对象。
“他的沉默当真是一以贯之的。”王奉志在强烈的对比面前再一次动容,“了解他家庭情况的同事们,许多人不知道他还在帮助别人。被沈开未帮助过的群众,更是没人知道他其实比他们穷得多。”
即便如此,沈开未也不是没有过立功的机会。1999年,第一次优秀民警的参评机会,他让给了比他年纪大的同事。那会儿他说:“我年纪还小,后面有的是机会。”
十年后,机会再次到来。这次他让的,是比他年纪小的同事。这次他说:“我年纪大了,奖不奖的也就这样了,还是把机会留给年轻人吧。”
“我真是把他想得太简单了”
2011年5月,王奉志第一次见到沈开未。
“他的衣服有点旧,但很干净。”第一次出现在王奉志面前的沈开未有些拘谨,时不时地把头低下来,原本不高的个子显得更矮了。
这一切给了王奉志一个“稍显木讷”的错觉。
但一张口,他就知道,自己错了。沈开未的思路非常清晰。所有在旁人看来或者“傻”或者“不可理解”的举动,他都有自己的解释。“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也知道自己真正看重的是什么,为什么看重这些。”
诸如此类的考察谈话,王奉志和沈开未之间进行了四五次。“一次比一次让我觉得心里亮堂。”王奉志说。
最初的担心也在这一次次谈话中烟消云散。“我最开始以为他是有什么心结,又或者是受过什么群众的恩惠,想要回报。”王奉志说,“我真是把他想得太简单了。”
“我有工资,与那些我帮过的人比,我没感觉自己家的日子过不得或是有多困难。帮人所支出的那些钱,也许对我家来说,只是把还债的日子再稍微拖延一段时间,但这点钱对真正需要的人来说,就是明显地改善生活。”这是沈开未在助人与为己之间的态度,也是最让王奉志动容的态度。
“他的价值观是真正的成熟,而且高尚。”他说,“所以他才能那么自然地做那么多好事,而且一做就是那么多年。外人看来坎坷的命运,反而让他的信念更坚定。他是真正值得我们学习的典型。”
随后的一切顺理成章。沈开未被先后授予全县“优秀政法干警”、全省“小警务先进个人”称号。典型之路,由此开启。
荣誉面前他一切如故
王奉志最近一次见到沈开未,已经是2012年。
此时,沈开未的最高荣誉已经是“全国政法系统优秀党员干警”。大大小小的报告会,在排队等着他。
沈开未偶尔会为自己不够标准的普通话发愁。第一次做报告时,他特意练了下普通话,但最终还是不习惯,说到半路又换了回来。
王奉志倒不担心这个,他甚至也不担心当了典型之后的沈开未会飘飘然。“我相信他的精神足够强大。他如果真是冲着这些荣誉,就不会毫不声张地付出那么多年。”
邵明忠的亲眼所见,证实了他的猜想,“沈开未压根儿就没在所里提过这些事。”
王奉志真正担心的,是沈开未会因此给自己更大的压力,对自己要求更加严格。他担心沈开未的妻子和孩子,会不会因此伤心。
2012年初,妻子陈玉莲被评为“临朐县十佳警嫂”。领奖台上灯光照得人流汗,她却固执地不肯脱掉臃肿的羽绒服。经不住导演的屡次劝说,她默默拉开了羽绒服的拉链,里面只有一件贴身的保暖内衣——这件外衣已经是她所有衣服里最昂贵的一件了。
听说此事,王奉志再一次红了眼眶。
他甚至特意找沈开未谈过一次。
沈开未的歉意写在眼睛里,却没有多说,他还是那句:“放心,我以前是怎么样,现在还是怎么样。”
真正让王奉志放心的,是陈玉莲的眼神。她还是会深感委屈,会聊着聊着就哭起来。但委屈背后不是怨恨,更不见扭曲。“嫁给他这么多年,我未必说得上幸福,但我确实没有后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