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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送母亲一程。”接到母亲去世的消息,正在为村民放电影的杨永兴脑子一下嗡嗡作响
农村电影放映经历了上世纪70年代的火爆,80年代的兴旺,进入到90年代,这一切一去不返。
农村青壮年外出务工、VCD在农村的流行和普及、电视节目的丰富,直接或间接导致了曾遍及各乡镇的农村放映队解散。杨永兴所在的放映队,也未能幸免。
杨永兴最早的搭档金良永考上大学,毕业后当教师了;第二个搭档马道文改行到水泥厂工作,后来当了水泥厂的厂长;最后连凤凰电影院的同事也纷纷改行了。
杨永兴到了每月收入只够维持家庭日常开支,两个儿子读书没着落的地步。被时代洪流裹挟之下的杨永兴,被迫改行。
挑着担子卖衣服、卖鞋袜,甚至卖农具、卖家具,曾经的“杨电影”试图成为一名“杨货郎”。生意好的时候,他一月能赚上1000多元。
但“杨电影”数十年的名号,并未就此在这片乡土被彻底遗忘。
学校要放电影,他说“娃儿们难得看场电影,我得去”;年轻人结婚,他说“人家办喜事,不能耽误”;老人去世,他说“都是半辈子的老伙计,不请我都该去”……
杨永兴就这样,一次次被温情、乡亲所牵绊,游走于“杨电影”与“杨货郎”之间。直至他劳累过度患上严重的疝气。即便如此,只要是有人请,他绝不推辞,信守着他“说到做到”的人生哲学。
只是,这个他坚守了一辈子的人生哲学,也让他尝到了这辈子最深的哀痛。
“我是家里的老大,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送母亲一程。”杨永兴心里的结就在于此。
母亲去世那天,他是打定主意要回家看看的,前两天就有人捎信说母亲病情加重了。然而凤凰小溪山那边有户人家女儿出嫁,要放电影,他最终还是去了。
“人家提前几天走3个多小时的山路来请,当天下午就派几个人来背机器,答应好的怎么能推?”怀着深深的愧疚,杨永兴小声说着自己看来不是理由的理由。
当晚10点多,电影刚放一半,家里来人,把他拉到一边,告知母亲走了。杨永兴脑子一下嗡嗡作响,手脚都在颤抖。
“电影总得放……完吧,一两百人围着看,总不能……我一家的事把……电影停下来吧……”低着头、瓮着声,杨永兴不敢直视家里的亲人。
当晚,坚持放完电影的杨永兴赶回家时,已是次日凌晨3点多。老母亲已入棺,只等他看最后一眼就闭棺。次日一早,杨永兴安葬了母亲。当晚,他就又到邻村放了两场电影。
面对这一切,杨永兴只是反复念叨一句话:“答应了的事,就得办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