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面]孟佩杰：久病床前有孝女（20111023）_新闻台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她如何面对生活的拮据？

记者：很多小孩那么小去借钱会很不好意思的，张不开口。

孟佩杰：挺好意思开口。我们算是另类吧。

养母欲寻短见，女儿吐露怎样的心声？

刘芳英：我说我看你可怜的，妈妈死了，你就解脱了。她说妈你不要死，妈妈你不死就是我的天。

《面对面》古兵专访全国孝老爱亲道德模范孟佩杰，正在播出。

小佩杰和养母刘芳英相依为命，她们生活的经济来源只有刘芳英每个月几百元的病退工资，养母需要看病，女儿需要上学，加上日常的生活开销，母女两人的生活经常陷入困境。

记者：什么时候家里状况会变得那么紧张呢？

刘芳英：就是我病了以后，收入少了，我爱人负心走了，走得无忧无心，分文不给。就我那点工资，又是看病又是吃药，家里的开销就我那点工资，经常出去借钱我女儿。

记者：找谁借啊？

刘芳英：找邻居嘛。

记者：她会怎么跟人家讲啊？

刘芳英：我用电话就打好了，我说我家又没钱了，比如说要交电费了或者是买药了，又没钱了，你借给我们点吧，我女儿就去了，人家说可以，我女儿就去了。

记者：你去人家会怎么说呢？

孟佩杰：我就去那儿说，我妈说借你们家多少多少钱，发了工资就还你。

记者：很多小孩要是那么小去借钱会很不好意思的，就张不开口。

孟佩杰：挺好意思开口的。我们算是另类吧。

记者：借钱顺利吗？

孟佩杰：全是问我们邻居或者是我们亲戚借，然后就比较好借。

靠亲戚朋友的接济，母女俩的生活才能维持下去，这让小佩杰从小就理解到家庭的经济困难，她舍不得给自己多花一分钱。

刘芳英：我记得上二年级的时候，过六一儿童节了，我说今天是俺儿的节日，妈妈给俺儿一块钱，俺儿随便买吃点什么吧。她当时倒是拿上了，中午回来了又全给我了，我说那怎么分文没动呢？人家说咱们家没有钱，这一块钱够咱娘俩吃菜了，哭得我那一顿饭我就没有吃，这女儿太懂事了。

在刘芳英的记忆中，8岁之后的小佩杰从来没有买过一件新衣服。

刘芳英：她从八岁一直穿的衣服都是别人的，孩子穿的剩下的，长就长、短就短，男孩就男孩、女孩就女孩。

孟佩杰：我觉得穿上挺舒服的啊。

记者：你也不挑啊？

孟佩杰：我不挑，反正是能穿就行，不用讲那么多。

记者：但是小女孩都是最爱美的啊，都喜欢漂亮衣服啊。

孟佩杰：我现在也不，我在家里的时候基本上是头发不梳，脸不洗，然后我妈说你这个赖孩子，就是说你这个脏，就是小花猫的那种。

刘芳英：出过一个小笑话，因为没有能力给她梳理辫子，她就梳的，什么时候都梳着男孩头，有一次她穿着男孩子的衣服，上厕所去了，吓的女生爬起来就跑，那神经病来了，全跑了，回来她告诉我，我先是哈哈大笑，笑完以后我又哭成个泪人。

记者：她委屈吗？

刘芳英：不委屈，她还笑呢，别人把她当成男生跑了，她说我一个人吓走十几个孩，她还高兴呢，她是个孩子她不懂啊，可是我听了我是先是笑了，后来是哭了。

我儿可怜啊，跟上我。

除了经济上的困难之外。对于小佩杰来说，更大的挑战是照顾瘫痪在床的养母。特别是刚做完手术之后，刘芳英身上长满了褥疮，这对于没有护理经验的小佩杰来说，是个很大的难题。

刘芳英：我浑身11个褥疮，服药就得1个多小时。

记者：她会吗？

刘芳英：会。

记者：他从哪学呢？

刘芳英：问医生教的，她先把这个里面那个褥疮，这么个洞，这么个口子，她把那个清仓以后先清了，先抹哪一种，后哪一种，抹上以后又用消了毒的药棉和膏药就给我堵上，一天一次，要是那个夏天两次，就那有时候都化脓了。

记者：这是每天要做的工作吗？

刘芳英：每天必须的，我女儿跟上我什么时候都是一路小跑，　回来以后就是先得换屎尿布，因为我大小便失禁，随便尿、随便拉，没有规律，我这个是不正常，要不就五六天不大便，我孩子可怜地用指头抠，又硬又臭的屎，她给我挖屎弄尿的时候我说你戴上口罩啊，我儿戴上口罩，人家说妈妈不臭，妈妈一点都不臭，妈妈是香饽饽。要不就拉开了，一天拉五六次，不正常。一会儿一次，一会儿一次，最可气的是去年大年三十，人家家家户户都是看春晚、吃团圆饭，我是一会儿拉了六次，孩子刚给我收拾得干干净净，洗得干干净净，又拉下了，气得我自己打自己头，你死去吧，人家是家家户户看春晚、吃团圆饭，你害得孩儿一会儿给你收拾屎，一会儿给你收拾尿，我气得我自己打自己的头。

对于小佩杰受的罪，刘芳英看在眼里，疼在心中，为了彻底减轻女儿的负担，她甚至做好了自杀的准备。

刘芳英：我看见我女儿可怜的，我就心里想让她彻底解脱了吧，后来我就把一个邻居，两口子都是中学的老师，我就叫到我们家，我说你看我这个样子，说不定哪一天生命要走到尽头，我求你们收养了我这可怜的女儿吧。她们还以为我是开玩笑，说这么好的女儿谁不喜欢，现在你给我们都行。后来我说，她跟了你们以后，你们要善待她，她要是假如做了错事，该打的你就骂两句，该骂的你就说她两句，要善待她，还要供她好好上学，她是一快上学的料，我和孩子的亲爸、亲妈在九泉底下也会感谢你们的。她们以为这下我是说真的，说你不要胡思乱想，好好养病，假如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们一定会好好善待佩杰，好好共同抚养咱们的佩杰的。后来我安排好以后，我就骗我外甥女，我说二姨经常头疼、牙疼，就让她给我买了44颗去疼片，因为我们那儿原来有两家，20颗去疼片是要了人的命，我心里想44颗药量大一点，死得快一点。

记者：你什么时候会，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刘芳英：我死了她就解脱了，她就不用跟上我做这一套，这么可怜了。后来我就让我外甥女给我买了44颗去疼片，还没有来得及喝，第二天我女儿收拾床铺的时候，看见了，三问两问，逼的我就……

记者：她知道是什么吗？

刘芳英：她问我说你要这个干什么？你为什么拿这么多药，你什么时候藏下这么多药，后来她意识到，她很聪明。

记者：她意识到什么？

刘芳英：意识到我要死。我就哭了。她说你是不是要寻短见，你为什么，哪来偷偷地，我又没有给你药，你哪有这么多药，我就招了，我看你可怜的，妈妈死了，你就解脱了。她说妈你不要死，妈妈你不死就是我的天，你要死了，谁对我千般呵护，万般疼爱？平时我要少吃上一口，你还要磨磨叨叨老半天，你要是死了，我一年不吃一口也没有人知道了。你活着就是我的心劲，回来咱的门就开着了吧，

有妈就有家。

记者：那段经历在你的内心是不是留下的阴影挺大的？

孟佩杰：对啊。

记者：你特别怕失去她是吗？

孟佩杰：翻过去。

记者：为什么？

孟佩杰：不好。

记者：你是选择性回答是吧，不好的就不想回答了？

孟佩杰：对啊，翻过去，翻过去，一本书都翻过去。

记者：不再想那些事了，做鬼脸啊，怎么了？

孟佩杰：没事。

刘芳英：从那儿往后，刀子、锥子、剪子统统在我床边找不到，喝药的时候她守住我，一颗都不给，只怕我要藏起来。有一次邻家的小孩儿，削了苹果了，把那个小刀就放在我床边，让她看见了，可把她吓坏了，跟那个小孩吼了好几次，你以后千万不敢把削苹果刀放在我妈面前，那孩说为什么？她不懂啊。说怕我妈割腕自杀。那孩子说什么叫割腕自杀，你不懂，反正你以后千万记住别把削苹果刀放在我妈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