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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协和教授接受本报采访
华西都市报记者肖翔程渝摄影刘陈平
●从1985年首稿拟定后,后来草案修订了十余次,可每做一次调查,各方反映都还是不满意,提出的问题也很多
●一个人是否患有精神障碍,应该由医生从专业的医学角度进行诊断,而非自愿接受治疗的患者,是否收治入院,则由法律裁定
●现在的草案对精神障碍患者又多了一重保护:非法限制精神障碍患者的人身自由的要承担刑事责任。但这已经不仅仅是法律问题,而是一个社会问题
今年3月,人大会议再次传出消息,《精神卫生法》已被纳入年度立法计划。10日,国务院法制办公室官网全文公布了《精神卫生法(草案)》,并设置了“法规规章草案意见征集系统”。这部历经26年呼之不出的法案,首次公开征集意见。
昨日,华西都市报记者独家专访了该法案的起草人,中国司法精神病学泰斗,川大华西医院教授刘协和。已经82岁高龄的刘协和教授看到最新的征求意见稿后,感慨万千:“这次增加了更多保障病人权益的条款,而且对非自愿住院治疗问题进行了细化。
1985年
5名专家铅笔拟成首稿
1985年,卫生部要求全国各省厅制定40部与卫生相关的法规,《精神卫生法》的草拟由四川省卫生厅牵头,湖南卫生厅协助。主持起草工作的任务被具体指派给了,时任川大华西医院精神科主任的刘协和。1985年8月,由5名精神病学专家组成起草小组,拉开了我国精神卫生立法的序幕。
“我们用铅笔一笔一画写出首稿。”刘协和说,起草小组根据世卫组织对精神卫生立法的要求,结合中国情况为制定草案的原则。1985年底,起草小组完成了草案的第一稿。
1990年
公开讨论忽略关键问题
1987年,草案已修改到了第六稿。“世卫组织专家提了一点意见,但原则上还是同意。”1990年草案已修改至第九稿,世卫组织又派专家组来了解立法进度。在成都金牛宾馆,对草案进行逐一讨论。当时参加会议的除了卫生部官员和医学界代表,没有法律界人士。
“非自愿住院治疗”的问题,也第一次被提出来公开讨论。有人提出,已确诊的精神障碍患者坚持不住院怎么办?“起草小组的意见是,强制住院的措施还是以劝说为主。“遗憾的是‘非自愿住院治疗’的强制措施该由谁来启动、谁来执行?被我们忽略,这一点恰恰是破解精神障碍患者收治问题的关键。”刘协和说。
历经26年
法案首次公开征集意见
2009年3月,退出了法案起草的一线工作整整十年后,已80岁高龄的刘协和教授收到了《精神卫生法(征求意见稿)》。刘协和说:“修改了十次,比起24年前的首稿内容变化较大,但我比较满意。”
近两年来,精神卫生立法重入两会视野,每年都有相关议案、提案几十份。昨日,这部历经26年呼之不出的《精神卫生法(草案)》首次面向社会征求意见,刘协和说:“我的一个学生前不久去世了,他也是起草小组5名成员之一,都26年了,我想在有生之年能够看到。”
人物简介
刘协和,四川大学华西医院精神病学教授、我国司法精神病学泰斗,精神卫生立法的推动者。1986年刘教授建立了国内第一个司法精神病学教研室,成为新中国司法精神病学的开创者。
访谈
划分诊断和收治权限是关键
刘协和介绍,草拟《精神卫生法》首稿时,我国当时缺乏这方面的经验。但就国际上的立法来说,原则主要有两个:一是保护精神障碍患者的合法权益;另一个则是防止精神病学的滥用,也就是防止把精神病学的知识作为政治的工具。
不能让医生同时肩负专业判断和司法判断
华西都市报:精神障碍患者收治的现实情况怎样的?
刘协和:现在“非自愿住院治疗”的现实情况,主要有几种,一种是家属强行或者欺骗“病人”到医院;一种是在家属要求的情况下,精神病医院出诊接患者入院。还有一种比较特殊,既有违反刑法行为的精神障碍患者,经法院判决其住院治疗与否。除了有刑事犯罪的情况外,前面的情况都因无法可依,而受非议。
华西都市报:现在的草案规定,对非自愿治疗复诊有异议的当事人,可以申请司法鉴定,这是否能真正解决精神障碍患者收治的问题?
刘协和:还不够。因为除法律以外,任何人或者组织都无权剥夺他人的人身自由。精神科医生不能僭越法律,成为决定一个人有无行为能力的主体。精神障碍患者的收治,有其特殊性,让医生同时肩负着伦理判断和司法判断,必然会出问题。
划清诊断和收治的权限是我认为的理想状态,一个人是否患有精神障碍,应该由医生从专业的医学角度进行诊断,而非自愿接受治疗的患者,是否收治入院,则由法律裁定。
非法限制精神病人的自由是个社会问题
华西都市报:现实中违反刑法行为的疑似精神障碍患者的司法鉴定是怎样一个状况?
刘协和:在精神障碍司法鉴定方面,是否对犯罪嫌疑人启动精神障碍的司法鉴定,基本是由法官说了算。如果司法鉴定出了错,犯罪嫌疑人想要获得有利证据,没有相关法律规定的。
可以说,目前在有违反刑法行为的疑似精神障碍的司法鉴定方面,法官的自由裁量权过大了。
华西都市报:现在的草案,是否保障患者精神病人的合法权益?
刘协和:我认为不能。精神障碍患者对自己的症状无法控制。普通人因为不理解、未知,产生了恐惧,由恐惧而产生了歧视,由歧视而打击,这样的事件时有发生。
虽然相比2009的草案,现在的草案对精神障碍患者又多了一重保护:非法限制精神障碍患者的人身自由的要承担刑事责任。但这已经不仅仅是法律问题,而是一个社会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