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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时代
1953 年土地改革,常德盛一家在蒋巷村青龙堰分到14 亩土地。可青龙堰距马沙村有6 里路,步行要花上一个小时。平时去那里耕种、收割实在不便,于是,常阿三就想方设法在青龙堰沿河的田埂边,用泥块垛了三间草房,并于1955 年举家迁往新居。
这低矮的新居走进去必须低头弯腰。砖无一块,瓦无一张,四周都是不透风的泥墙。没有窗户,门是用稻草编织的草门,早上卷起,晚上放下,是本地历史上最早的卷帘门了。用稻草铺盖的屋顶,既怕风,又怕雨。刮大风时须把家里的锄头、树棍,甚至凳子统统拿出来压稻草;下雨时,屋内的脚桶、面盆等能盛水的家什都得派用场。全家仅有两张竹榻,冬天睡席子,两条棉毯轮流盖。
乔迁“新居”当年,久病的常阿大不幸病逝,终年仅48岁。常德盛的这位伯父,为了弟弟一家人的生活,终身未娶,患病后始终未看过医生,临终前全身水肿。对于他的逝世,全家人悲痛万分。10岁的常德盛伏在已经咽气的伯父身旁不停地抽噎,他万万没有想到,一个善良又富爱心的人会走得这么快,不到50岁的年纪就异常苍老,病得骨瘦如柴。他想起伯父平时给他的疼爱,止不住热泪像断线的珠子往下掉。常阿大的逝世,在常德盛幼小的心灵上刻下不可磨灭的伤痕。
常德盛一家搬到青龙堰后7年间连续搬迁5次。1958年大跃进,到处筑土高炉,炼钢铁,农村人员高度集中,集体吃食堂,实行大兵团作战。常阿三一家搬到本镇的重江村,7口人住在陆元康家的二间草房里,挤得连站立的地方都没有。1959年回到青龙堰后,第二年任阳乡办农场,三间泥草房被拆,常德盛一家人搬迁至本村的蔡泾,借住在一家农户家中。
1962年农场解散,常德盛一家又得回青龙堰。此时姐姐凤珍已嫁人,哥哥根生娶了媳妇,在蔡泾盖起三间泥草房。父母亲倾多年全部积蓄,买了700块青砖,在老屋原址上重新打造土墙,盖起了三间正屋和一间灶房,屋顶虽用稻草铺盖,但也不纯粹是泥垛墙了。常阿三觉得,自家世代贫穷的根源是没有文化。穷种田越种越穷,有了文化就能做其它事业。尽管他一直被贫穷困扰,可他选中正直、聪明、心眼好的常德盛,千方百计供他读书,指望他日后成为常家的文化人。
在常家,根生和凤珍未读一年半载,德茂和美珍中途辍学,只读到四年级,可常德盛却读到农中毕业。常德盛7岁起读私塾,识方块字,二至六年级分别在马沙小学和任阳中心小学就读。他学习刻苦认真,给老师和同学们的印象是文静、规矩,像个女孩子,从不惹事,从不和同学争吵,可内心十分要强。上三年级时,他的作文成绩一度打“良”,甚至打“中”。可他暗下决心赶超先进。他不仅勤练习,还注意阅读课外书籍,开拓视野,增进多方面知识,作文成绩慢慢地提高了。一次,常德盛将当年多病的伯父如何不忍看到承载全家生活重负的父母亲一天天消瘦,偷偷地外出要饭,一天终于要回几升糯米粉,亲手做成汤圆送到他们兄弟姐妹面前时,父亲和母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的情景,写成一篇题为《吃汤圆》 的作文,不仅让老师打了个“优”,而且放在橱窗里展出,使全班学生刮目相看。
此后不久,常德盛当选为少先队中队长。常德盛小学毕业后就读于任阳农业中学。学校条件十分简陋,曾多次搬迁。先是在黄家水沟头一座原地主居住的破落房屋内,后搬到双凤村,以后又搬到任阳镇东市梢天智堂内。三个班级,50来名学生,半耕半读。
青龙堰离任阳有六七里路,要经过三座破旧的竹夹桥,步行要花上一个多小时。常德盛早出晚归,三年期间从未缺席过。一次天下起大暴雨,风大雨急,电击雷鸣,田地里顿时一片汪洋。母亲对常德盛说:“今天你不要去读书吧,这么恶劣的天气走在路上很危险,其它同学也不会去的。”可常德盛说:“他们不去是他们的事,可我一定要去,缺席的话,学习成绩会降下来的……”说话间,只见孙浜的沈桂兴同学撑着布伞路过他家,他喜出望外,对母亲说:“你看人家不是也上学的吗?”说完,背起书包穿上一件破蓑衣,从母亲手里拿过两只菜饼,赤脚跨出门去,母亲在他身后喊着他的乳名:“根保,当心点……”。
还有一次,常德盛大腿上生了一个疮疽,起初没把它当回事,后来越发红肿,竟然流出血脓来。常阿三发现儿子的毒疮后,坚决不让他上学,背他到乡间伤科郎中那里动刀子。动完手术后的当天,常德盛惦念着读书仍坚持去学校。阿三只得让根生背着他走。可还未走到一半路程,常德盛坚决让哥哥回家,自己咬着牙忍痛一步一停顿地艰难挪步,走到学校时他脸色惨白,伤口血水渗在裤腿上,老师和同学们见了,齐夸常德盛顽强的毅力。
常德盛上农业中学时,正值国家“困难年”间,那时候人人饿肚子。他带饭上学,母亲出于爱心从锅底里捞起半碗菜粥,涨干后像烂饭。常德盛知道,那半碗菜粥相当于一个人一天的粮食,故在吃早饭时尽量少吃或不吃,好让父母亲和哥哥姐姐多吃一点,干活时有力气。父母亲问他为何吃得这么少,他就谎说:“饱了,吃不下了。”学校有10 来亩试验田,由老师带着学生轮流耕种,并推广优良品种。别看常德盛个子瘦小,可他坌地、莳秧、播种、挑水、施肥、收割等农活都干在前头。后来,学校利用试验田收割回来的麦子和稻谷,让学生中午在校用餐,每天发4两计划“粮票”。常德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加上腹中无油水,一顿4两粮食并不宽余,可他尽量缩食节粮。当时,他父亲由于过度饥饿,患上浮肿病,送到直塘医院治疗。医生见状直摇头,说让病人回去吃一点喜欢的东西吧。常德盛知道后,急得直流泪。他在一星期内勒紧裤带竟省下一斤“粮票”,到学校食堂里秤了一斤面粉,又把它换成皮子,回到家挑了半篮野菜,和弟弟、妹妹一起裹了几十只菜芯馄饨。当他端了热气腾腾一大碗馄饨送到病床前让父亲吃时,父亲激动得痛哭流涕,连连说:“好儿子,谢谢你,谢谢你……”。
也许是常德盛的孝心感动了上帝,自常阿三那天吞下常德盛裹的一大碗馄饨后,身体竟然一天天健康起来。1960年,常德盛农中毕业,回到生产队参加集体生产劳动。1963年,凭着他的对集体事业的忠诚和在劳动中表现的积极、热情和能干,大伙一致选他当上了生产队会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