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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次面对高中学生的讲座中,我提到了明代的话本小说,当说到《初刻拍案惊奇》与《二刻拍案惊奇》时,台下的学生忍不住接了一句:“我们知道《三枪拍案惊奇》!”
因为是一个比较正式的讲座,不宜跑题太远,我笑了笑,没有接话。
要是在我自己的课堂上,我会告诉学生,当我们对《三枪拍案惊奇》中离奇的情节或诙谐的对白觉得好玩时,应该知道这部影片的名字是带着浓浓的文化意味的。
那些能够流行起来的东西,往往都在建立在某一文化背景上的,若离开那些背景,也就没有意思了,或者,反过来说,只有对那些文化背景有着相当的了解,才能更深入地理解那些正在流行着的东西。
周杰伦的《青花瓷》中有着浓重的中国传统文化气息,李玉刚的《贵妃醉酒》是建立于历史或传说的基础上的,童安格和齐豫从夫与妻的两个角度来分别演绎林觉民《与妻书》的内容与情感,前些年屠洪刚的《精忠报国》则是对岳飞的英雄形象的绝美歌咏。——若无这些文化作为底蕴,也一样能欣赏这些歌曲,但从中体会到的情感深度一定会有不同。
美国歌曲多是个人的情感经历与生活体验,几乎没有多少歌曲会涉及到家与国,而在中国,几乎所有的艺术形式中所表达的情绪与感受都与厚重的历史和文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剪不断,理还乱。
就是广告,大多也是有文化的,前几年有一则广告只有十个字:“衬衣千仞岗,名品万里流。”当时我只知那是“千仞岗”的品牌在为自己的衬衣做广告,后来读到古诗中的“振衣千仞岗,濯足万里流”才真的明白了那句广告中所含的意味,——在千仞那么高的山上抖落衣衫上的尘土,在万里那么长的河流中洗净自己足上的泥垢,只有极高洁的人才会这样做的,穿这种牌子的衣服,当然也就代表着一种美好的意喻了。
看电视剧,两位有文化的人在就一件事争论后眼看着达不成共识,其中的一个说:“道不同——”另一个马上接上:“不相谋!”然后两个人分别拂袖而去。这句话若翻译成白话,就是:“咱们不是一样的人!”这句话说到了分歧的根本上,也说尽了分歧的最终:道是什么?是一个努力了一生而试图接近的东西,如果我们所努力的方向就不一样,不但没有共事的必要,没有在一块交流的必要,连见了面打个招呼都完全没有必要了。文人间这已是极重的话了,至于坊间动辄问候对方母亲的某一身体器官,则至浅至轻至可笑,完全与文化无干。
这就是中国,一部电影的名字,一首歌,一则广告,吵架时的一句话,都是有着文化底蕴的。这些,只有明白了中国的文化和历史才能真正懂得,而所有的中国人都能轻易地懂得。
也只有懂得这些文化,才算得上中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