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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恒 著
广东经济出版社
2
他应该自己了断
索罗斯在华尔街通过自己独特的金融投资开始致富后,于1990年初加入了南汉普顿超级富人的生活圈。南汉普顿的富人豪宅都很类似,一排排整齐高耸的树木形成自然的围墙。路人漫步在幽静的小道上,可以窥视到树墙里的豪宅、游泳池、网球场和各种名牌轿车。唯独索罗斯现在住的豪宅与他人不同。他的这栋海边别墅的围墙不是用厚密的树木遮挡形成,而是用花岗石砌成的。外面过路的人根本无法看见里面。
索罗斯酷爱打网球,自己的海边别墅内当时没有建网球场,就和旁边的邻居商量好,由他出一部分管理费,合用邻居的网球场。苏珊自从和索罗斯认识后,开始认真学打网球了。她每周都要上几堂网球课,我有时也会跟着一起上课。
教练很幽默,训练也充满快乐。但每次索罗斯一来,整个气氛就变了。他总是刚刚从别处打完球,浑身大汗赶过来看我们上课。他不仅在课中指手划脚、说三道四,而且我们下课后,他还要拿起球拍和我再练习一下,边击球边喊:“打开球拍,挥拍!”有趣的是,索罗斯即便在练球,准确地说,是在教我打球,他都体现出极强的好胜心和竞争性格,毫不客气,绝不手软,死不让人。
夏天快过了一半。有一个周末,我去索罗斯的海边别墅玩,中午吃过饭,正想去练球,索罗斯跟我说,以后不要到邻居的球场打球了。我问他为什么,他说邻居自杀了。
“怎么会自杀?”我惊讶地问道,“上个周末我还看见他好好的。”索罗斯说:“他儿子投资失败负了很大一笔债。他把所有的积蓄都给了儿子去还债,没想到儿子拿了钱又去投资,结果又失败,债上加债,无路可走了。”我说:“那也不至于去死呀?”索罗斯继续解释:“他死的前一天晚上找我谈话。我当时就预感到他想自杀。他说整个事情都是自己害了儿子,现在无路可走了,已经把自己全部的财产,包括地产、车子、收藏的古董统统卖了给儿子还债。”
“他临死前找你谈话,这意味着他信任你。你这么有钱,怎么可以见死不救呢?”我实在不能理解索罗斯,“你太残忍了!”我脱口而出。
“这不是救与不救的问题,”索罗斯的情绪没有被我的话所影响,他语气平静地说,“一个人做错了事,是应该自己去承担的。”我大声嚷道:“那是一条命啊!”
“是他自己的命,由他自己掌握。”索罗斯以这句话结束了谈话。索罗斯并没有告诉我,除了债务一事,他和准备自杀的邻居还谈了什么。我对索罗斯面对一位即将死亡者的冷漠感到震惊和难受。
在我看来,索罗斯的内心深处有狠硬的一面,这与他悲怜众生,慷慨解囊,几十年如一日地做慈善事业完全相反。除了和自己的家人之外,他不和任何人深交,更进一步说,他与其他人的关系基本上就是一种交易。可是日子久了,我习惯了他内心的狠硬,而且我也看到,凡是想和索罗斯套近乎的人,不管是谁,都无法走近他,因为他严格地与外人保持情感的距离,绝不跨线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