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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川澜
清少纳言的《枕草子》六十三段“稀有的事”写:“无论是男人和女人,还是师徒,就是交契很深的,也很难圆满到末了的。”
教书有些年头了,学生都是非我族类,因为有语言这个天然屏障,倒是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还不至于交契太深有时反而变得疏远。然而要说有圆满的关系,也实在不多。自己也很少问候自己中小学时候的老师,就连同在一个大学的导师,唉,也很惭愧,都是极少联系的。所以学生毕业离开后,偶尔写张新年卡,或者发来一个电子邮件,那对我而言,这就算是圆满的师生关系了。
平时都是集体上课,跟学生单独接触最频繁的时候是春夏的论文季节。这个时候学生要选择自己的论文导师,作为导师的义务就是指导学生用中文撰写一份合格的毕业论文,如此遇到过各种各样的学生。
有个日本学生,从查资料到论文格式,如何写作一窍不通。我只好每周和他见面数次,甚至用自己的借书卡帮他从图书馆借出资料,因为他在大学呆了四年,从来不知道图书馆为何物,而这样的留学生为数甚多。只好耳提面命,从教他确定论文题目、论点和大纲开始,然后每天一个电子邮件督促他的进程。如此改了七八遍,终于,据他说,从来没有这么勤奋过,还掉了几公斤体重以后,论文算是通过了。答辩结束,向我深鞠躬,自此音信杳然。唉,我只希望,有这么一段经验,他能改掉懒惰拖延的毛病,对我的人生而言,也算是有了“育人”之功了。
有时也能遇上让人惊喜的学生。有个新加坡的华裔学生,本来中文就好,选择了一个新加坡华侨会馆的论文题目,每日花七八个小时在查阅资料和写作上,完全不要老师操心,最后交上了一份五万多字,几乎可以作为硕士论文的毕业论文上来。答辩的时候侃侃而谈,旁征博引,老师们都深为叹服:从写作过程到结论,不仅对其他同学,对我们都是一种教育。这样的学生自然毕业以后也会和老师联系,后来听说她在当地的中文学校找到了工作。
比较神奇的是一位法国学生。他选择了一个难度很高的题目,研究清朝的荆州的治水政策,自己去省图复印了清朝时的县志,还跑到当地去搞田野调查,完全秉承了法兰西年鉴学派的实证风格。清朝的官方文件对他而言古奥难解,毕竟句读就是个难事,因此我将论文初稿中的句读改通顺后,和他交换意见。结果他坚决反对我的断句,和我激辩――果然是有欧陆好辩哲学的传统。论文通过后,他即刻消失,连礼貌性的谢词也没有,我忍不住在博客上抱怨了两句。没想到这个善于搜集资料的学生看到了,给我写了邮件:我看到了你的抱怨。我只是再去那个地方查资料了,回国后我还要继续研究,本来打算回来后再和你讨论的。
当然,这个以误解开始的师生关系很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