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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兆言
散文大家陈之藩于25日病逝香港。陈之藩堪称科学家跨界文学的最佳典范,他的文风简洁且富有情感,兼具理性与感性,字里行间流露知识分子忧国忧民的情怀。我们在此发表作家叶兆言一篇记叙陈先生的旧文,以资纪念。 ――编者
读陈之藩先生的《剑河倒影》,才知道抗战期间还有个西北联大。说起中国的大学,提到西南联大,免不了眼睛一亮。对于我们这些后生来说,出生西南联大,便是一块最好的金字招牌。然而好学生不只是西南联大才有,西南联大只有一个标志,上世纪四十年代的中国战争不断,从大学生的整体质量而言,这个年代明显要好于五十年代,五十年又明显强过六十年代。九斤太太的观点固然不足取,事实却不能改变。
四十年代的大学生都是人精,那个动乱的年代里,没有多少人有机会去上大学,不像今天,连博士生都像批发一样,成群结队的招收录取。物以稀为贵,太多了,必然粗制滥造。当然还有其他更重要的社会原因,陈之藩是学物理的,如果留在大陆,没有进一步留学深造,说不定也就成了一名普通中学教师,我对于物理学是外行,无法评定陈先生专业方面的成就,只知道他是美国的硕士,香港和台湾名牌大学的教授,当过系主任,当过美国波士顿大学的教授,用时髦的话来说,属于成功人士。
有趣的是,陈先生还获得过哲学博士头衔,头衔是剑桥送给他的,用陈先生的话来说,他作为访问学者,在英国和成百的学者聊两年天,跟玩似的便捡了个学位。谈笑皆鸿儒,往来无白丁,他所接触的都是剑桥的高人,和高人过招,一次次切磋武艺,近朱者赤,自己无形中也会功力大长。都说环境成就人,但是,牛津剑桥学文学的中国人并不在少数,有人却是越学越不通,越学越俗,除了口不离“鄙人在英国的时候”,拿不出任何真才实货。或许从事自然科学研究的缘故,陈先生对人文科学的态度,更多的是因为有“趣”,是喜爱,他只是一个票友,客串看下海写些文章,偏偏这些文章比许多专业作家出色得多。
陈先生的随笔既有中国文化的根基,又有现代科学的底蕴,因此在台湾很有读者缘。作家能同时获得这两者的人不多,不过也并非凤毛麟角,无迹可寻。毕竟根基和底蕴是可以培养的,难得的是陈先生身上有不同寻常的诗人气质,这一点,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后来的王小波。他的文字不外乎是“好奇与欣赏”,是“对真的好奇,对美的欣赏”。诗人气质绝非只有诗人才有,事实上,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文坛中没有诗人气质的往往占大多数。诗人气质难以用语言描述,看不见、摸不着,无声无臭,来无影去无踪,是创造世界上一切美好东西的重要元素。诗人气质不仅造就了第一流的诗人,还可产生第一流的军人和运动员。大科学家本身就是一首诗,牛顿、达尔文、爱因斯坦,他们的发明创造都离开不了诗歌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