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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鸿
朱鸿:陕西师范大学文学院硕士生导师,陕西省作家协会副主席,陕西省写作学会副会长。首届冰心散文奖和第二届老舍散文奖获得者。
以文科为主的大学,女生众若川流水涌。
我教过的,有三个女生想起来颇有意思。
一个女生是文学院的。一天她和我在楼道相遇,依墙而问:“老师,上课我想发言,就是害怕,所以不敢举手。”我说:“有什么害怕的,举手就行了!”学生平常的表现,在考试的分数之中占一定的比例,我知道此女生不愿意因为上课鲜见发言而拉低分数,当然也未必像我猜测的这样功利。总之,我注意到她仍没有发言。有时候她眼睛急眨着,忽然圆睁,脸也顷泛红晕,似乎跃跃欲试。我便以目光鼓励她,然而终于仍不发言。几个星期后,下课时,她在教室门口问我:“老师,真的害怕呀!不敢发言怎么办啊?”我说:“万事开头难,有一就会有二,你大胆举手一次,我叫你。”可惜一年下来,她始终未发言。我非常理解她的煎熬,也怨我没有教会她举手。
一个女生是陕西的,物理专业,选了我的写作课。一节课毕,她过来说:“相见恨晚啊老师!我非常喜欢你的课,也爱好写作。”不久她还递上了自己的文章,确实不失文采。上课她积极发言,甚至会抢基地班学生之先。但在其形象昂然树立之后,她却常常偷看小说。我想让她出去看,怕伤她,便忍了。考试交卷之际,她俯身说:“老师,很遗憾呀,以后没有你的课了。”
一个女生江珊,白白净净,自黑龙江来,在国际汉学院读书,上了我一个学期的课。好问,爱发言,还申请过一个研究项目,探讨张爱玲小说的,让我当指导老师。当时她和自己的搭档邀我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屋见面,我略有建议便散了。几年以后,江珊手机短信告诉我,她考上南开大学的硕士研究生了。离校之前,她邀我一聚,遂定原地,那间咖啡屋。太忙了,我进店时已经晚了二十分钟,大约近午夜十点了,她孤桌独身地玩着手机。看到我便站起来,嫣然一笑,举起一束花送我,说:”老师,这些花都是我买纸做的,有桃花,百合花,向日葵花。向日葵花是我用六个小时做成的。”我颇为感动,然而不想动其声色,只轻轻说:“谢谢啦!”江珊明天办离校手续,后天返家。我们交流了一些关于选择硕士研究生导师的问题,是否要读博士的问题。女生院十一点关门,遂按点再见。携花夜行,当然会引目光过来,这种反应,使我心里一片澄明。在天坛西路上,一个乘凉的少儿突然从躺椅上坐起来惊呼:“花!”便伸出手想摸一摸。我怕弄脏了花,赶紧说:“有刺,有刺!”他遂悻悻收敛其手。
这个时代的青年都不易,女生尤难。祝福我的学生都能收获有尊严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