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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二,我给作家何蔚当车夫,送他回老家纱帽镇江下村。驾车我是个菜鸟,50分钟的路程,我老是记不住路口,老何就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充当电子狗,一个劲地恭维我“脑残”。他太太是个小美人,也是我小姨子,坐在后面给我撑腰,吹嘘我的车技有所进步。现在的道路不再是冬眠的蛇,变化太大了,“电子狗”老何也记不住回家的路口。
1985年我是个农民,被招聘为文化干部,调到汉南区文化馆从事群众文化工作。何蔚是第一批被文化的人,那时候他在乡下和他父亲种西瓜,我姨妹嘴馋,被他写在西瓜上的诗歌感动,糊里糊涂地站到他的土地上。西瓜,诗歌,美女,都是让人羡慕的,你想一想,我的太太赶着马车带着她的妹妹从那平原来,好人都会起歹心。
绕了这些弯子,我们赶紧说厕所吧。第一件事情是按照20多年前我印象中的线路图直奔老何家的后院,那是他父亲的花园兼菜地,现在全部是菜地,几棵有药用价值的杜仲树站在边界上。那个厕所还在老地方,只是没有了遮拦。他兄弟说,现在屋里有厕所。我们的农民兄弟,把野外的厕所搬到了屋里,这也是一种文化。但我还是有一种遗憾,我还是喜欢菜地的那个茅坑,忘不了那种桃红柳绿屁股白的意境。
想到侏儒镇我老家的厕所我就晕了,姐夫请人设计的别墅,三层楼七个厕所,占的都是好风景,把房间逼得窄窄的,暗无天日。以前全村才一个公厕,现在我们家兄妹八人(其中二姐三姐已离开人世)就有七个厕所,那些喜欢搞人均几亩耕地,人均多少收入的村干部,又有了新的统计成果。你们家里人均多少车不算什么,我们家里人均多少厕所,才真正体现优越性。在乡下厨房与厕所的平衡配置,是文化的一大进步,至高无上的厕所,体现了一个人的素质。
厕所问题也是一个国际形象问题。我们在老何的舅舅家就碰到一个老外,他英俊的脸上突出的鼻子就像一个违法建筑那么醒目。他是埃及人,他的金字塔还堆在那个地方,他随他的中国妻子回来过年,他们两岁的女儿漂亮活泼,这是她外婆的家,她听不懂我们的语言,她以为我们是哑巴,我们听不懂她的语言,我们以为她是哑巴。原来哑巴是这样产生的。外婆家的厕所,是她必须记住的地方,这个不需要翻译。
鸟是要带着粪便飞翔的。我喜欢乌鸦,看到车玻璃上的鸟粪,我说这是乌鸦拉的,姨妹喜欢吉利,赶紧说这是喜鹊拉的。不管它是一只什么鸟,它是有眼光的,它以为我的高尔夫是一个流动的公厕,这是我的荣幸。我看到飞机带着厕所飞行,想到上次飞恩施,我战战兢兢地坐在头等舱里,忘了去看看身后的厕所是个什么样的被文化了的茅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