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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镫令
去年秋末,我去拜访徐开垒先生,他送我新书《在〈文汇报〉写稿70年》。晚上,我拿着新书高高兴兴回家。第二天傍晚回到家里,老伴说徐开垒先生有电话找你。我立即回电。老徐说:“昨天送你的书忘记签名了,你有空过来,我帮你补签。”我连声谢谢,深为他对人的真诚感动。
我本该第二天就去请他签名,然而由于懒,由于怕挤公交,拖了几个星期才打电话给他。可是,没人接听。第二天再打,还是没人接听。我想会不会是他儿子把他接到美国去了,他和我说过儿子要他去美国玩玩;或是香港文汇报的老报人曾敏之把他接到香港去了,因为我在他家里看到了曾老给他的信,非常热情地邀请他去玩玩。所以,我就把签名的事放一放,想等到龙年春节给他拜年时,再请他签。然而,我万万没有想到,小年夜,翻开《新民晚报》,一眼看到:作家徐开垒病逝。
怎么可能呢?3个月前我到香花桥拜访他,他还从三楼下来,为我开门哩!那天,在他的卧室兼书房里,我们畅谈了一个多钟头哩!他是那样的健康,那样的健谈,我还不时拿出小本子,记下他的妙语哩!那天,我告诉他:我一直想把他在粉碎“四人帮”后,立即让巴金和他同时代的人,一一在《笔会》亮相,这件了不起的事情写出来,通过《夜光杯》告诉上海人民。于是,我便写了《75年前的〈新少年〉》。我从包里拿出复印的《夜光杯》给他看。他笑着说:我订晚报,早看到了,谢谢你!
那天的谈话,我不会忘记的。他是那样的健康,那样的慈祥。我对他说,现在医学进步了,八九十岁的老人,如果没有大病,往100岁前进是没有问题的。他笑了,笑得很开心。我万万没有想到,3个月后,他住进瑞金医院,就再也回不了香花桥了。我的眼泪出来了,我还没有让他签名哩!他在《孟小妹》上给我签过名,他在《雕塑家传奇》上给我签过名,他在《鲜花与美酒》上给我签过名,他在《巴金和他同时代的人》上给我签过名,他在《巴金传》上给我签过名……要是在他90高龄时,又在《在〈文汇报〉写稿70年》上给我签上名,该多好啊!
还记得8年前,上海作家协会副主席赵丽宏先生推荐我参加作家协会。在他的办公室填好表格后,他签上大名并对我说:“需要两位作家推荐,作协还有哪位作家比较熟悉你?”“徐开垒!”我脱口而出。赵丽宏笑了。我拿着表格来到开垒先生家里,他一边签字,一边鼓励我说:“你的《高与绿》刚刚获得散文大赛二等奖,希望你加入作协后写出更好的作品。”我像小学生似的点头表决心说:“会的,我会向徐老学习,更努力地写作。”
他退休以后完成了50万字的《巴金传》和50万字的《新世纪散文》。我望尘莫及。每次拜访,都能从他那里学得知识,获得动力。他在主编《笔会》的时候,培养了不少文学青年,特别是让工人作者和学生作者通过《笔会》走上文坛。龙年春节前一个星期拜访市二中学校友、老作家居欣如时,一谈起开垒先生,她立即赞扬,非常钦佩。没想到一转眼,他竟然离开了。我一直认为,他九十高龄,很幸福,很健康,往100前行是没有问题的。然而,又有长者告诉我:九十毕竟是人生一个重要的坎儿,不能盲目乐观的。唉,我由于幼稚而盲目乐观,未能及时请开垒先生签名而留下遗憾。不过,《在〈文汇报〉写稿70年》的大书一直放在我的床柜上,开垒先生永远活在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