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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住秦淮河边
□程章灿
家住秦淮河边,当晴和的三月午后,在河边散步,看山,看水,看树,看人,包裹于骀荡氤氲之中,感觉如此方不辜负迟迟春日。
秦淮河早已今非昔比,沿河道路、水道都整修一新,花木扶疏,垂柳袅娜,散步的,放风筝的,遛鸟的,牵狗的,溜旱冰飞驰而过的,静立如桩而远望的,各式人等,或闲或忙,似可比当日陶庵笔下之西湖,饶有看头。
这么好的路,要是专门辟出一条自行车道,沿河蜿蜒前伸,环城而行,岂非春秋佳日休闲的大好选择?骑车既可健身,又节能减碳,亦合乎时尚也。多年前,曾给有关部门提过这样的建议,可惜音沉响绝。
水面上,偶尔有几只画舫悠悠然飘过,豪华煊赫,可惜客人稀疏,气氛寥落。走过一座桥下,见有几条孤舟自横,貌似赛船的龙舟,不知何人置于此地。忽然想,何不利用每年端午节这一节日,在秦淮河上摆开龙舟大赛,让商贩和游人看客一起,共同制造沿河两岸新的文化记忆?
在美国的波士顿,来自世界各地的名校,包括哈佛和麻省理工学院两大名校在内,在劳伦斯河上比赛划船。在英国牛津,牛津和剑桥两大名校也有每年一度的划船比赛,英文中通常称为regatta,蔚为城市之奇观,亦为群众之节日。南京名校众多,比如说,南大和东大,为什么不能组织划船比赛?莘莘学子青春的狂欢,必将成为秦淮河的盛大节日。秦淮河需要一些自己的狂欢节,静静的河水有时也渴望听到人潮涌动的声音,招摇的柳枝不想浪费自己的热情。
以前,读夏仁虎先生的《秦淮志》,观旧日风物之盛,叹今时人事之非,令人感慨久之。枝巢先生籍出南京,而久居北平,离家日久,乡思渐深,晚岁作此书,记忆中的烟波画船,雨丝风片,一点一滴,莫不荡漾于心,故笔下写来,别有一番风味。此书作于1944年,距今已经68年矣。
68年之后,甚至168年,268年之后,如果再写《秦淮志》,我们用什么填充沿河的时空,用什么铭刻河流的记忆?我不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