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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了一定岁数,对自己也想解密。写我祖父的过程中,还有跟我爸爸、姑姑谈他的过程,对自我也是一个发现。我一次次感到,祖父在我的身上复活。
CFP供图
对祖父历史的追寻,缘于一种对神秘的好奇。严歌苓说:从小我就听家里人不断谈起他。说他是怎样一个很神的人:神童、记忆力超人、会很多国语言,是我们家族骄傲。
但这样的一个祖父,却在1937年,以自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严歌苓觉得,自己强烈地想了解他,是因为从她父亲萧马身上,能看到祖父作为精英人物,为什么会失败的原因。
“就是那种要求绝对不能被恶心的精神气质。有一点点让他感觉恶心了就不能忍受。我爸爸就是这样,表面上看非常随和,但是一旦觉得精神上有某种同流合污,人后就对自己批判得很严厉。这样一种矛盾、冲突的人格,你一下子就能感觉他是悲剧。”小说中的祖父陆焉识,学成归国后被他的恩娘评价为“无用场”,这个词让现在的严歌苓解释,就是身上少了股脏了吧唧的劲儿,无法应对现实生活。陆焉识就是这样,虽然一身技艺,语言天赋惊人,但从国外回到上世纪四十年代的上海,却并不融于上海滩那林林总总的学术圈、文艺圈,一身本事无处施展,还因为他天然地不会看人脸色。
多年前,严歌苓嫁美国外交官,好友陈冲见了她那个丈夫,用上海话说了一句:“样样好,就是无用场。”好像点中了严歌苓家中某种隐秘的遗传。严歌苓后来也发现,从祖父到父亲,再看到自己,身上都有一种不适,是三代人骨子里共有的。而自己多年的努力,仿佛也就是在减少这种不适:“我学英文,猛写小说与剧本,就是努力在回避做不高贵的事情。我总是在想,如果需要我巴结或者低头俯首,才可以在中国文学界有一席之地,那我宁可拿英文写作。如果一定要在影视界同流合污,那我还有小说。无论怎样,我都想保持独立的状态,那种谁也别想讹着我的姿态。这也就是我一方面回中国,又很快抽身出来,在国外乐做边缘人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