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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时扒开记忆里的火种,让那火在梦里的火塘里无止无尽地燃烧着,整个冬天也就无所谓寒冷了。
火塘,只属于乡村。四条大石条,围成一亩方塘。母性的大手,栽种红色的火苗。孩童时的冬天,火塘里偷种着红薯、土豆、玉米等五谷杂粮,或焦黄或泛白,吹去柴灰,剥壳去皮,松软的绵实的香脆的,烧嘴烫舌,一点一点的品尝,大口大口的狼吞虎咽,有噎着打嗝的,有吐舌眨晴的,有哇哇直叫的,有争抢的,有叫嚷的,有偷着笑的,有流着泪说去告状的。
当屋外寒风四起,火塘边的石坎上,坐着我的童年。母亲把湿湿的柴放在火塘里,我便拿起一杆吹火筒鼓起腮帮使劲地吹,火石像天上的星星在火塘里一明一暗,柴灰四处飞散,落在头上,钻进衣领,深入脊背,染白了眉毛。
火塘边最热闹的时候要数杀年猪了。爸妈把准备好的块子柴,放入火塘,熊熊的火苗舔着黑黑的罐底。我们小孩会围着火塘,高兴地拍着手说:“红猫舔黑猫的屁股!羞!羞!羞!”杀猪匠一脸笑,“羞啥子,你以后接媳妇才羞!”我们几个小孩子给杀猪匠扮一个鬼脸跑开了。不一会儿,就传来母亲的声音:“兵娃子,跑哪去了,快给我放根柴在火塘里。”我急忙跑到火塘边,将柴块放入火塘。这时,母亲端着一个木盆,在里面放了盐,舀了热水倒入盆中,急急忙忙地朝地坝走去接猪血。
只听外面喊声一片,猪的叫声拉得长长的最后变得微弱,我不敢去看杀猪的场面。忽又听到母亲喊我,我跑去,母亲把一张揩着猪血的火纸递给我,叫我去粘到猪圈的木柱上,母亲红着眼睛说:“让它下世转人胎吧!”我听不懂母亲的话,但我还是照母亲的话做了。
我趁母亲不注意,拿了小块肉,来到火塘边,用火钳夹着,放到火石上,肉顿时发出“”的声音,一股肉香直往鼻里钻。我将烤好的肉把灰抖干净,放入口中,那味道,现在的烧烤是无法与它相比的。要吃饭时,火塘里煨一酒壶,酒沸腾着,酒味混着肉香飘满整个屋子,溢满小院。
火塘里的火,整个冬天都没有熄过。如今,住在小城的我,时时扒开记忆里的火种,让那火在梦里的火塘里无止无尽地燃烧着,整个冬天也就无所谓寒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