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点访谈》:瘟神为何又重来(总第3385期)

发布时间:2010年04月01日 11:09 | 进入复兴论坛 | 来源:CCTV.com

  

    


CCTV.com消息(焦点访谈):2003年6月湖南省岳阳县鹿角镇金星村村民刘富荣持续高烧被送进医院后确诊为急性血吸虫病,8月刘富荣侄女刘媛同样因为高烧住进医院接受血吸虫病治疗。

  

    说起血吸虫病相信年纪大的人肯定会有很深的印象,也自然会想起毛主席当年的著名的诗篇《送瘟神》。其实,早在五六十年代,成功防治血吸虫病被认为是我国建立农村公共卫生体系的重要标志。当时很多地区基本上消除了这种地方性的疾病。但是,最近几年血吸虫病又重新出现。目前全国有427个县市区存在血吸虫病疫情,受威胁人口约6500万人,患者达到81万例。不久前记者就深入到了湖南省岳阳县一个血吸虫病疫区进行了调查采访。

  

    带着记者找钉螺的村支书记说金星村曾经有过钉螺,但经过治理九十年代初已经消灭了,没想到这几年钉螺又出现了。钉螺是传染血吸虫病的载体,被血吸虫感染的人或动物的粪便中有大量血吸虫卵,虫卵一旦找到水中的钉螺后就能最终发育成尾蚴,水中的尾蚴遇到人或哺乳动物立刻变成童虫钻进身体,并在人或者动物的身体里变成成虫。得了急性血吸虫病的人会经常拉肚子,没劲儿,晚期会出现肝腹水、大肚子。急性血吸虫病人会发高烧,不治疗就有生存危险,控制血吸虫病感染的重要环节就是要消灭钉螺。据了解,近几年由于钉螺的蔓延金星村每年都有人得急性血吸虫病。但当地相关部门并没有按规定及时到村里来查螺灭螺,等到今年镇里的血防站突然发现这里有钉螺时,金星村的钉螺已经扩展蔓延成了千亩的面积。记者采访了湖南省岳阳县鹿角镇血防站站长方杰宇。

  

    记者:“完全不在你们想象当中吗?”

  

    方杰宇:“完全不在。省里和市里也都相当重视,垸内钉螺现在是很少的。后来,突然发现。”

  

    记者:“内有一千多亩钉螺是非常严重吗?”

  

    方杰宇:“非常严重。”

  

    目前,金星村30—40%的村民有慢性血吸虫病,许多牲畜也同样患有血吸虫病。今年7月份,鹿角镇血防站到村里竖起了血吸虫疫区的广告牌。金星村的钉螺为什么蔓延的如此厉害呢?记者在调查中发现这与鹿角镇血防站这些年工作重心的转变密切相关。以往血防站主要工作是查螺、灭螺、防治血吸虫病、宣教等等,现在这里的工作人员不再注重预防了,他们绝大部分精力都放在治病赚钱上。记者采访了湖南省岳阳县鹿角镇血防站预防组的工作人员。

  

    记者:“你们每年的这些(本职)工作做了吗?”

  

    工作人员:“每年这些工作,有的是做了一点点,但是做的表面文章。拿查螺来讲,我们去一两天就回来了,不搞了。因为我们大部分的时间,就是要到外面去赚钱。”

  

    记者:“怎么赚钱?赚什么钱呢?”

  

    工作人员:“就是说我们站里面几个人,有时候站里面有钱,就出点钱垫出来;没有的话,那么我们几个人就拿着自己的钱到药材公司去进药,进药以后赚取部分利润,自己来分点红。”

  

    记者:“进药怎么赚利润?”

  

    工作人员:“就是到下面治病人。进了药以后,到下面治病人赚点钱。”

  

    


有人则一针见血地指出,治病要治根。把它根源杀死了,就没有血吸虫病了。他们现在只治人不治湖。

  

    传染病本应该以预防为主,而这里却以治疗为主,而且治疗的出发点还不完全是治病救人,当中糅杂着攒钱的因素。这种治标不治本的做法怎么可能控制钉螺的蔓延,控制血吸虫的入侵呢?把赚钱当成第一要务的不仅仅是鹿角镇血防站。据了解,为了消灭钉螺,这些年上级相关部门每年会无偿向岳阳县各镇的血防站下拨专用的灭螺药品。有人告诉记者,这些年一些血防站把这些药也拿出来出售。不过,害怕被发现他们通常只卖给熟人。果真如此吗?记者以买灭螺药的身份通过关系找到麻塘镇血防站。

  

    记者拿出了200块钱,要买两袋,工作人员收下钱后给记者开出了本单位交药款200元的内部结算收据。

  

    记者:“这怎么开的是本单位呢?”

  

    工作人员:“只能这么开。这个是不允许卖的。”

  

    记者:“不允许卖的?”

  

    工作人员:“对。将来有存根怕别人查,这只能这么开,反正你要这个也没什么用。这个票, 只能开其它收入看见没有?药,只能稍微标一下。明着开了,就违法了。”

  

    在手续办完后,工作人员带记者到仓库取出了两袋灭螺的药,想不到本应该拿出消灭钉螺的药在这里也变成了赚钱的工具。药被卖了那他们怎么完成灭螺的任务呢?血防站每年都要统计查螺、灭螺、查病人、给病人做化疗等等数据,并向上汇报。记者调查发现麻塘镇血防站不是把任务落实到实处,它更多的是落实到了这样的数据上。记者拿到一份麻塘镇血防站去年的化疗统计资料。化疗简单地说就是给血吸虫病人治病。记者抽取了其中应龙村的化疗名单进行随机调查。

  

    记者:“请你看看这份名单,这都是是你们七组的人吗?”

  

    麻塘镇村民:“不是的。这个上面的名字不是我们这里的,没有一个是我们村的。”

  

    


为什么名单上的人村民们都不认识呢?去年在麻塘镇血防站任预防组组长兼资料员的是刘美鹏,现在刘美鹏已经被调到岳阳县血防办预防科工作。记者找到他时,他刚填完一份报表,但记者发现这个报表上至少有一处是假的,明明是8月份填的表,刘美鹏却把它写成了四月十号。记者以此切入,一再追问,刘美鹏最终道出了做这些统计资料的实情。原来,记者前面拿到的化疗名单绝大部分都是假的。

  

    刘美鹏:“拿人口普查的花名册抄,有的死掉了也抄在上面。你不知道他多少岁了,你也不晓得他的年龄,随便写吧。有的随便写三个汉字在一起,就是他的名字了。(给了我们)一万零五百个名字的任务。”

  

    记者:“这其中有多少是确实做过化疗的?有多少是自己写的?”

  

    刘美鹏:“确实化疗过的不超过四、五百人。”

  

    记者:“其他一万个人都是假的?”

  

    刘美鹏:“对。”

  

    记者:“灭螺呢?灭螺去年上报的面积是多少?”

  

    刘美鹏:“灭螺垸内是一千亩左右。”

  

    记者:“所有的加起来呢?”

  

    刘美鹏:“垸外加起来,好像是三四千亩。所有的加起来一共四千亩左右。”

  

    记者:“这当中有多少是真的灭了螺?有多少是做的假资料?”

  

    刘美鹏:“药物灭螺全部是假的。”

  

    记者:“这个表报上去不都是假的吗?”

  

    刘美鹏:“都是假的,血防办也知道是假的。”

  

    记者:“你们这样做有多久时间?这几年一直是这样做吗?”

  

    刘美鹏:“那起码是六年以上了。”

  

    记者:“每年都是这么做吗?”

  

    刘美鹏:“每年都这样做。”

  

    在鹿角镇血防站采访时,这里的工作人员也告诉记者鹿角镇近些年上报的血防资料和麻塘镇一样大部分都不是实事求是的,统计数据不是根据实际工作自下而上产生的,而是自上而下,就是上面给出一个总数,下面按照这一总数闭门造车编写出来的。

  

    刘美鹏:“血吸虫病人已经回升,出现急性的成批的爆发。钉螺的出现对我们来讲,完全在意料之中。”

  

    记者:“为什么呢?”

  

    刘美鹏:“因为预防工作,基本上没有落到实处。做的事情全部是假的。”

  

    另外一名工作人员表示,这个不是偶然的。如果真正是我们确实去搞了,去抓了,去灭了,那还是完全可以把血吸虫病、钉螺控制下来,并把它消灭的。虽然外湖还有点难度,但是内湖还是不成问题的。

  

    金星村虽然是在今年三四月份发现的大面积的能传染血吸虫病的钉螺,但到目前为止,当地并没有进行控制处理。

  

    记者:“有没有可能治理?按照目前的情况,你们心里没有底吗?”

  

    (湖南省岳阳县鹿角镇血防站站长)方杰宇:“我们肯定没有底。对我们来说,我们是无能为力,只能在等待。”

  

    记者:“什么时候治理?有没有明确说法?”

  

    方杰宇:“没有。”

  

    这是鹿角镇血防站门前的标语“一定要消灭血吸虫病,送走瘟神”。看来口号和目标是明确的,但问题是为什么现在预防体系层层建立起来了,预防治疗手段更加成熟了,血吸虫病反倒重新上升呢?恐怕问题主要在于担负送走瘟神职责的人,心思用错了地方。(文/黄洁、宁柯)

  

责编:刘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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