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导手记(二)特钢事故—我在铁岭(1)

发布时间:2010年04月08日 14:49 | 进入复兴论坛 | 来源:CCTV.com

  

  “听”见了地狱

  4月18号我在铁岭,早上大概七点四十左右,公安局政治部给房间打来电话说是发生了事故,好像是爆炸,他们必须去处理。不能陪同我们进行采访了。听到这里我心想这事故可能不小,也没有再多想,继续去公安局指挥中心。

  见到指挥中心主任,他询问采访能不能尽快完成?因为他要去现场。这证明当地一定发生了大的事故。联系到一直以来煤矿安全问题是社会的焦点,我又猜这次也许是煤矿出事了,询问主任,主任说是清河的一个钢厂。具体情况他也不了解。

  采访很快完成,指挥中心主任马上就出发了。影视中心来人告知:采访特警的计划不得不取消,因为他们也正在赶往出事现场。

  在那一天,铁岭市公安局大楼里十分冷清,到处都见不到人。来到影视中心,那里只有三个工作人员,一位年纪稍长的警官向我们说明:现在影视中心的人都去现场了,政治部主任、宣传科主任、摄像都走了。不光是他们,铁岭至少有三分之一的警力都赶到清河特钢。“现在听说死了32个人,我在公安局工作这么长时间这么大的事也只碰到过两次,暴风雪一次,还有就是这一次。”

  整个下午,公安局笼罩在静谧的气氛当中。宣传科科长发来短信,说晚上也许也回不来请我们谅解。

  将近7点,短信来了,科长说我们事情处理完了,他们正在往回赶。请我们共进晚餐。我说今天您也忙了一天了,晚饭就让我们自己解决吧。“我们马上就到了,一块儿喝一杯吧。”科长在短信里说。

  喝一杯的地方在一个小饭馆里,科长和两个摄像坐下来要了一瓶二锅头。科长年龄超过四十岁,神态疲惫;两个摄像都是二十多岁,精神亢奋。令人迷惑:见过特大事故现场怎么还有这么有精神头呢?

  “今天是哪儿出事了?是私营小企业吗?”

  “现在是股份制的,在我们这里还算是个大企业。”

  “我听说是爆炸?”

  “不是爆炸,是钢包倒了……三十几个人挤在一个小棚子里开会……”

  我必须承认,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一种模糊的、阴冷的感觉慢慢包围全身。如同坠入深夜的大海,在深渊上方感到战栗而无力。

  “你们就不害怕吗?”我问。他们低头喝酒,没有马上回答。其中一个摄像想了想低声说了句答非所问的话:“生命是脆弱的。”接下来就是沉默。科长突然说今天我们都不回家,都睡在一块。接着两个小伙子谈起了那一天他们的工作,谈到现场和蜂拥而至的各路媒体,声调越来越高。科长听着两个人交谈,慢慢泯着白酒,偶尔插几句话,脸色不像刚才那样疲倦。旁边我和摄像两个只能呆呆地听着,说不出一句话,喝不下一口酒。

  二十多分钟过去,科长看我们完全没有继续喝下去的意思便端起酒杯说:我看你们也不喝酒,还是先送你们回去吧。我们在这里再坐会。我们礼节性地端起酒杯,碰杯,一饮而尽。一直即没喝酒又没说话的司机站起来转身就往餐馆外走。

  那时正是吃饭的时候,一会工夫又来了不少客人。大厅里充满了油烟味和混杂的交谈声。作别后他们三个人坐在桌旁继续聊着,随意而放松,看上去就像一次普通的聚会。联想到他们谈话的内容,感觉后背发凉。

  那天夜晚一直在下小雨。虽说已经是四月份了,但是气温却很低,穿着毛衣还嫌冷。

  是这些人麻木不仁吗?我觉得在那样的惨状面前没有人会无动于衷。也许他们想把关于在清河特殊钢有限公司看到的一切都留在4月18号当天吧。在高声谈话里宣泄恐惧,在酒杯中稀释悲哀,卸下内心的沉痛,换得入睡前的片刻宁静。

  宾馆的窗外霓虹闪烁,电视里正在讲述一个悲情故事。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好似浮云,琐碎渺小、微不足道……

  不是所有人都能够面对“真相”。但是警察必须去面对,他们别无选择。(编导 谭小涛)

  

责编:刘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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