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臂英雄祝榆生：从硝烟里走出来的三代坦克总设计师

中国新闻央视网 2015年02月09日 11:13 A-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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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我国第三代主战坦克总设计师祝榆生

　　央视网特稿（记者 寇德印）只要军旗招展，就有他不灭的灵魂。

　　祝榆生，一位从硝烟中走出来的战斗英雄，耗尽半生心血，奉献于祖国的兵工事业，依靠自学，成为我国三代主战坦克的总设计师。

　　为了抗日，放弃黄埔军校

　　1937年，日本侵略中国，兵锋直向南京。

　　国难当头之际，身在重庆的祝榆生再也无法安稳于生计。此时的他刚刚19岁，高中毕业以后，在一家银行任职。山河破碎，祝榆生知道，国家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他再也不甘苟且，联合几位志同道合的伙伴，连父母都没有告知，收拾起行囊，匆匆奔向南京，他要从军，要拿枪在战场上与日本人拼命。

　　在南京，祝榆生考取了黄埔军校。

　　黄埔军校是当时中国最高军事学府，考上了它，必定前途璀璨。但形势逼人，祝榆生还没来得及上课，便被转移到了武汉，接受训练。

　　日军气焰一日盛似一日，国民党军队溃败连连。

　　祝榆生与同学们都急红了眼，“在这里守着，等待亡国吗？”“学成毕业，国家都没了，那上学还有啥用？”“我们要上战场，打鬼子！”

　　最后，祝榆生与同学们一商量，愤然离开武汉，在1938年春天，他来到了延安。

　　排除险情失右臂

　　陈明珠是祝榆生的司机，与祝老相识三十余年，情同父子。他曾问过祝老：“在整个战争年代，你到底打死过多少鬼子？”

　　祝榆生哈哈一笑：“数不过来呀！”

　　在延安，祝榆生于1938年10月加入中国共产党，他在115师服役，大小战役共参加三十余次，还担任过罗荣桓的作战参谋。

　　祝老回忆，当年在战场上，战士们各个奋勇。在某一次战役打响前，祝榆生被要求喝了一碗朱砂水，这种东西俗称“打不死”，可以麻痹神经，一旦负伤，短时间内不会觉得疼痛。就是这碗药水，救了祝老一命。

　　那场战役，祝榆生冲锋在前，敌人抡起大刀，正砍在他的跟腱上，当时如果没有喝朱砂，祝榆生肯定会栽倒，肯定会被乱刀砍死……

　　类似这样的危险，祝榆生不知经历多少次，在他身上，大小伤疤都数不过来。

　　祝榆生向来爱钻研，“地雷战”、“地道战”他都参加过。他所设计的延时地雷，让敌人吃尽苦头；他所发明的迫击炮平射法，不知轰掉了多少座敌人的碉堡……

　　1948年春，祝榆生带领战士进行迫击炮射击训练，意外发生了。炮弹入膛后发射不出来。当时情况很危险，随时可能爆炸，祝榆生亲自上前拆弹。

　　炮弹卡在炮膛内，祝榆生伸手去摸，想把它拉出来。但一不留神，炮弹突然滑了下去，撞针瞬间启动，轰隆一声巨响，祝榆生倒在了血泊中。

　　在野战医疗点，医生将祝榆生右臂肘关节以下全部截掉。但当时缺医少药，不过几日，伤口感染，患处皮肤变黑。不得已，只能再截肢。

　　如此反复，共经三次手术，祝榆生几乎失去了整条右臂。

　　三顾茅庐再出山

图为祝榆生1986年会议照

　　1999年十月一日，共和国50周年大阅兵，当99式主战坦克列队驶过天安门，世界为之瞩目。

　　这是中国自主研发的三代主战坦克，其整体性能，可以与世界最顶级的坦克抗衡，而它的总设计师正是祝榆生。

　　为什么会是他？

　　中国工程院院士、原三代坦克副总设计师王哲荣一语道破天机：“祝老打过仗，搞过科研，做过管理，他知道战士需要什么样的坦克，也知道应该怎样制造坦克，这种经历，在全国找不到第二位！”

　　点数祝榆生的经历，的确称得上传奇。在解放以后，祝榆生主动到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深造，边任职边自学，在他的口袋里，常常揣着一张各个院系的课程表，他什么课都听，通过自学，打下了坚实的理论基础。

　　随后，祝榆生又先后在南京炮兵工程学院、华东工程学院、第五机械工业部科学研究院等单位任职，积累了丰富的管理经验。

　　八十年代初，国家决定研制第三代坦克，谁来担任总设计师？颇费周章。这时，时任国防科工委副主任的邹家华想到了祝榆生。

　　那时候，祝老已经“卸甲”，66岁的他离休在家，颐养天年。

　　邹家华两次来请，祝榆生都拒绝，他确实有顾虑。研究坦克，这不是小工程，十年、二十年，殚精竭虑，花甲年纪，身体能吃得消吗？

　　邹家华第三次来请，带来一个承诺：祝榆生作为三代总设计师，拥有科研经费、项目人员及技术最终决定权，给予了祝榆生充分的信任。这“三权”非同小可，体现了国家和军委对祝榆生的信任。

　　中国兵器工业集团北方车辆研究所原所长、原三代坦克科研总指挥王天民这样评价：“祝榆生是全中国第一个‘经理式的总设计师’。”

　　三顾茅庐，祝榆生深受感动，他卸掉顾虑，毅然出山。

　　刘华清称赞“盖了帽了”

图为ZTZ-99式主战坦克，即第三代主战坦克

　　中央军委为三代坦克研发设定了目标，“三代坦克要达到2000年水平”，“要能和国外一流坦克相抗衡”。

　　抗衡是何意？最多打个平手。

　　祝榆生对这个目标并不满意。他认为，要设计，就要设计出最先进的坦克，不但要抗衡，而且还要干掉对方。

　　祝榆生立下如此抱负，赢来的不是掌声，是质疑和猜忌。以当时中国兵器工业的生产能力，自主研发坦克已经是千难万难，又谈何超越？

　　总参兵种总部装甲兵局原总工程师姚神保坦诚，在最初的时候，对祝榆生这个总设计师并不放心：“他年岁太大了，专业也不对口，是研究火炮出身的，对火炮很了解，但对坦克了解得并不多！”

　　干掉世界上最先进的坦克，这话听起来有点儿天方夜谭，姚神保对此一直怀疑。

　　祝榆生对坦克穿甲弹的火力指标，提出了两个步骤，而这第一步的指标就已经是世界先进水平了，还要实现第二步指标，姚神保认为，这多少有点儿玄乎。

　　对此，祝榆生很坚定，一定要实现第二步指标：“我马上下工厂实验，突破不了第一步，我再放弃，如果突破了，我们就要向下一步目标努力。”

　　没过多久，姚神保就接到了祝榆生的电话：“试验成功了，第一步指标突破。”

　　1990年，时任中央军委副主席刘华清视察三代坦克动态模拟实验，坦克一炮命中目标，那穿甲弹直接打透了钢板，其穿透能力世界领先。

　　刘华清看到以后情不自禁地拍手：“好！盖了帽了啊！”这就是祝榆生研发的三代坦克的战斗力！

　　我怕耽误你休息

　　有一件事，陈明珠一辈子也忘不了。

　　2008年某月某日凌晨5时40分，陈明珠正在公园内跑步，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是祝榆生打过来的电话。

　　“小陈，我摔倒了，现在躺在地上爬不起来，你能来我这里一趟吗？”电话里，祝榆生语气低沉，时有间断，陈明珠清楚，情况可能很糟糕。

　　平时，祝榆生与自己的小女儿一起生活，但当天他女儿出差了，只有祝老一人在家。

　　气喘吁吁，陈明珠跑到了祝榆生的家里，推开房门，他一下就愣在了原地。只见祝榆生瘫倒在水泥地上，一手抓住暖气管，想直立起身子，但却动弹不得，疼得满头是汗。

　　“您什么时候摔倒的？”陈明珠问。“3点10分。”“为啥才打电话？”祝榆生的回答有些吞吐：“我是怕，怕耽误你休息。”

　　听到这样一句话，陈明珠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他是一位功勋卓著的老首长，我只是一个司机，在这冰凉的水泥地上，他躺了两个多小时，只是为了让我多睡一会儿。”

　　陈明珠为祝榆生开车超过三十年，但在祝老生前，祝老的爱人以及孩子竟没有坐过一次祝老的车。

　　祝榆生家人基本都生活在南京，但在三代坦克设计的十多年时间里，祝榆生没有请过一次假，去南京探亲。

　　那时候有流言议论，说祝老不关心家人，对此，陈明珠最不服气：“你想，他对一个司机都那么好，对待自己的妻子、孩子，又怎么能差呢？老总不去南京，那是因为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坦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