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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京遏制人口过快增长+京津冀协同发展”的双重任务下,保定、廊坊等河北地市陡然间成为全国瞩目的焦点。表面上看,一方愿意送,一方愿意收,两厢情愿,各取所需,北京向外疏散部分城市功能之事,似乎很好办。但实际上,这事也不太好办,扑面而来的难题不少。
首先,北京往外送的,正好是河北天津想要的吗?
如果北京送出来的是一些高耗能、高污染企业,恐怕河北不想要、不能要也不敢要。如果北京送出来的是一些“不太像样”的机关事业单位,零零散散,不成气候,在保定、廊坊等地方形不成合理的聚集规模,最后可能大家都意兴阑珊,了无生趣。如果北京送出来的人群给接受地带来的综合收益,低于接受地要多付出的财政支出成本,谁愿意长久地做这样的“活雷锋”呢?
其次,河北很想要的,北京愿意往外送吗?
试想,如果河北想让清华大学搬到保定去,北京市愿意吗?北京市愿意了,清华愿意吗?清华愿意了,全国人民愿意吗?当然,河北人民可能没动过清华北大这类北京最优质资源的“非分”之想,但他们肯定不想只是被动地“拣剩”。未来的保定、廊坊也是需要引入城市优质资源的。他们期待得到的,不见得恰好是北京舍得往外送的。
第三,三地政府的统筹安排,符合市场需要吗?
习近平总书记给京津冀提了七条要求,谁都别只顾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都要有大局意识。在这样的高要求下,相信三省市的同志们有比过去更大的胸怀,坐下来一起协商送出什么、接收什么,怎么安排对整个京津冀的发展最有利。我们对此可以有很高期待。
但是,新的难题也不可避免。政府的统筹考虑是“大道理”,但被“调整”的企事业单位员工还有自己的“小道理”。想说服一个北京市民突然变成一个保定市民,难度有多大,可想而知。只用一句“小道理要服从大道理”,恐怕还远远不够。
还有,政府的考虑,是不是符合市场的实际需要?行政意志下搬迁的企业,能让市场接受吗?市场规律、城镇化规律这些东西,聪明的行政管理者可以前瞻性地把握一些,但要完全由他们替市场做决定,恐怕也有太多未知。
摆出这些难题,不是要给箭在弦上的京津冀合作“拆台撤火”。而是要让关心这件事的人们更清楚地意识到:京津冀虽然比邻而居,但资源禀赋不同、发展阶段不同;京津冀虽然正在努力构建“一盘棋”意识,但各自核心诉求不同、合作的可操作起点不同;京津冀三省市的“政府之手”虽然握在了一起,但“市场之手”怎么握在一起,还未可知;京津冀三地的群众虽然大都支持这一合作,但当他们当中的某些人群要为此付出代价的时候,他们能成为改革的参与者、推动者吗?
知难而上的京津冀合作,必须从一开始就有足够的勇气、足够的清醒,来直面这些问题、回答这些问题。回答好了,那些“不同”就会成为三地合作的“空间”;回答得不好,那些“不同”就是三地合作的“陷阱”。
文/央视特约评论员 杨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