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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短暂的团聚

发布时间:2010年08月21日 23:03 | 进入复兴论坛 | 来源:CNT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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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网络电视台消息:在媒体的报道中,人们听到了一句似乎很不合情理,但又真实存在的话,叫"爸爸妈妈,我能去你们家玩吗?"刚听了这句话的时候有点惊讶,以为谁恶搞,既然是爸爸妈妈,而且是亲的,怎么可能还"你们家"呢?这不是见外了吗?但再深看就明白了,而且明白后心里很酸,这的确是孩子写给自己父母的信,信中的父母并不在孩子的身边,而是背井离乡出外打工了,写信的孩子是留守儿童。长期父母不在身边,于是就有了这令人伤心的一句话。在目前的中国,这样的留守儿童很多很多,然而在即将结束的这个暑假里,或者汽车或者火车一批又一批留守的儿童,踏上了寻找父母的道路。这该是怎样的一条路,这条路的两边是留守儿童以及在外的父母怎样的悲欢离合呢?《新闻周刊》本周视点关注这短暂的团聚。

  在杭州待了一个月后,8岁的女孩张可带着行李,领着小表弟,准备坐上回湖北老家的长途汽车。杭州的一切对她来说,就像一场美好的梦。有好吃的、好玩的,更重要的是,有爸爸妈妈在身边。而现在,一家人在小饭馆里吃了最后一顿饭,张可的暑假就这么结束了。

  本周,全国各地的车站里,孩子的身影多了起来,他们中的很多人和张可一样,在打工父母无奈又不舍的目光中踏上归途,继续自己的留守生活。

  留守家长:我们每一年都出来打工,他都是和他奶奶住的。

  如果把时间推回一个月或者两个月之前,孩子们也是这样从四面八方匆匆赶来。对于许多在城里务工的人来说,与子女团聚的季节不是春节,而是7月孩子放暑假的时候。从7月初起,在汽车站和火车站,每一趟到达车辆,都带来一群群背着书包的孩子。

  7月29日,由中华社会救助基金会发起并组织的首趟"幸福列车"K66次在贵阳发车。93名来自贵州的留守孩子,前往深圳和广州,和父母短暂相聚。

  记者:多久没见到你爸爸妈妈了?

  留守儿童 陈次亮:10年。

  记者:还记得爸爸妈妈长什么样吗?

  留守儿童 陈次亮:只记得爸爸,妈妈记不得了。

  留守儿童 王小玲:看到别的小伙伴的爸爸妈妈在家的时候,我就想(爸妈)。

  记者:在你印象当中你觉得妈妈应该是什么样的?

  留守儿童 陈次亮:应该是对我们很好的。

  记者:长什么样子呢?

  留守儿童 陈次亮:应该是瘦瘦的,然后呢,声音好听。

  幸福列车上的孩子们都来自当地最贫困的家庭,在外打工的父母已经多年没有回家。他们甚至连当地县城都没有去过,深圳对他们而言,就像脑海中的父母一样,都是面目模糊的。

  黄继荣读日记:我终于要到深圳了,我终于可以见我最想最想的妈妈了,我想深圳应该是一座繁荣的城市,高楼大厦,奔驰的小汽车……

  记者:多久没回家看孩子了?

  家长:4年了,06年。

  家长:心里面好激动,激动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从工厂请了假,坐车赶来的父母们可以陪孩子们在深圳转转,还可以参加政府组织的夏令营活动,但这都只有短短两三天,因为父母还要赶回去上班。在团聚晚宴上,孩子们终于吃到了几年来的第一顿团圆饭。

  家长:快八年了,今年我们才刚刚见面。

  记者:你觉得他们开不开心?

  家长:小孩在那边他们过得开不开心,这也是成了我们的心病了,不开心。

  和幸福列车同一天出发的,还有一列来自湖南邵阳的火车,上面载着19名留守孩子,目的地是另一个外来务工者聚集地--广东东莞。


  唐莉诗:我记得老师说过,广东。这个好像叫马路,因为我们车子开动的时候,都是这样的,这样的。

  记者:你想要爸爸过来,还是想要妈妈过来呢?

  唐莉诗:我不知道,我想让他们两个都过来。

  留守孩子母亲:我昨天一大早就到这里了,我昨天到这里的时候才11点多,我从深圳坐车过来3个小时。

  "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他们是陌生的来客。对他们来说,最期盼的恐怕不是冰激凌的香甜诱人,也不是大商场里新奇的玩具,而是重新投入父母怀抱时的温馨与踏实"  ——<南方日报> 记者手记   8月18日

  白岩松:    在佛教的说法中人生最痛苦的事情有七种,其中有两个就是爱别离和求不得。相爱却不得不别离,想要却得不到,这两种痛苦用来形容离家的父母与留守儿童之间的叹息跟泪水再准确不过。每天所面对的痛苦是一方面,而对于孩子来说,成长中亲情的缺失是另一方面,而且是很重很重的一方面,不管男孩、女孩,父亲跟母亲在身边会让他们有安全感,会在父亲与母亲身上得到不一样的爱和不一样的成长养分。对于性格,对心理健康,对一生都有重要影响。然而留守儿童,这留守二字 却无情地剥夺了孩子们这似乎天经地义的权利,后果又会如何?

  女孩黄继荣念信:亲爱的妈妈您好,近来身体可好,工作是否顺利。妈妈,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恩人,您和爸爸为了让我将来拥有好的生活,把我托付给奶奶,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我,背井离乡到深圳打工。

  深圳的寻亲之旅中,13岁女孩黄继荣念的一封写给妈妈的信,令在场的人无不感动落泪。从2岁起跟妈妈分别,在深圳度过的这七天,几乎成为黄继荣11年来最幸福的体验。

  贵州电视台记者 陈欣:她告诉我每天晚上她都是搂着她妈妈睡觉的,当时我就觉得,这种看似平时小孩都很正常的一件事情,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一种奢侈。她说在深圳待的这一个星期每天晚上搂着她妈睡觉,然后第二天早上醒来,看到妈妈还在旁边,她都会有一种特别幸福的感觉。等她回来的时候,也是睡觉,第二天早上醒来就发现妈妈不在旁边了,她就是突然哭起来,几乎回来这几天,每天都是哭着醒的。

  电光火石的相见,更衬托出悲伤思念的痛楚,返回贵州家乡的黄继荣,依然要在大山深处,过着没有妈妈的生活。

  陈欣:她妈妈告诉我,刚开始去深圳的时候,一个月才几百块钱,就算现在一个月两千块钱。就是回来路费的话也要花上两三千,这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笔很大的数字。所以说他们都不舍得花这个路费回家。

  深圳寻亲活动的组织方中华社会救助基金会,耗时5个月,花费上百万元经费,才让93个孩子与父母团圆了一星期时间,这巨大的代价,让更大范围的团圆活动,成为一种似乎遥不可及的设想。

  北京师范大学发展心理研究所 刘霞博士:对于儿童而言,尤其是对于比较小的孩子,他早期很多比方说他的一些信任感,依恋感,很多时候都是通过与父母还有家庭当中内部的情感互动建立的。父母外出以后,家庭当中情感功能整个的丧失,使他们缺失了这一块的资源,有的时候它是一种隐患,这种隐患可能在当前显现不出来。

  北京师范大学心理学院历时两年进行的一项调研显示,留守儿童出现行为偏差的比例并没有人们想象得那么高,他们中的许多人在自理能力、学习自觉性等方面甚至强于普通儿童,但是,在幼小的年纪承受如此长时间的情感煎熬,的确有可能对他们未来的发展产生巨大影响。

  刘霞:很多时候你不能看他外在的一些东西, 他也挺好啊,学习也没有受影响,长得也挺好,但是他可能忽略了对他未来成长,甚至成功起关键作用的一些心理体制。随着他年龄的成长,尤其是当他步入成人之后,可能他童年期的这些缺失,在他以后当他再去与人交往走向社会的时候, 这些东西的一些负面的消极的影响就会显现出来。

  中国人民大学人口研究所 段成荣所长:我们在调研当中很多小孩,他也讲不出更多的道理,但是就是,我就是想爸爸,我就是想妈妈,特别是有的小孩,我就想妈妈,我就想妈妈给我打个电话回来,或者说回来带我出去玩一玩。那这种东西,要是长年累月在这样一种情绪之下,肯定有影响的。但是这种影响到现在为止到底是怎么样一种影响,可能我们现在还不是很清楚。

  留守儿童所面临的生存境况,除了情感缺失,更有成长教育上的欠缺。中国传媒大学有一项已经持续了四年的社会实践,到留守儿童聚集的四川达州宣汉县新红乡中心校支教,让大学生们印象最深刻的,不是那里物质上的贫困。

  李念:他们的爷爷奶奶可能也没有什么文化知识,甚至连字都不识,我们可能做问卷的时候让他写自己的名字他都写不出,只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所以说他们根本不在意孩子在学校的学习成绩,他们问你知道孩子考了多少分吗?他可能会说不知道. 然后问他您知道孩子每天要留多少作业吗,可能也说不知道。一般他们那边的孩子,大部分的孩子念到初中以后就会辍学然后外出打工。我认为这些孩子最值得的同情的地方不是说他们生活条件多么苦,而是真的,我感觉作为一个走过自己青少年成长过程,我感觉他们的现在,还有他们将来,未来的一个发展,跟我自己相比,这个差距真的是太大了。

  白岩松:看着比留守儿童还大不了太多的大学生哥哥跟姐姐们的近距离跟踪调查,孩子们的心声与痛苦表现得很真实。表面上看大学生们的社会调查,关注的只是留守儿童这样的群体,其实他们已经用这样的细节 触碰着一个还多少被人们有些忽略的重大社会问题。在目前的中国,出外打工的流动人口超过两亿,那么留守儿童有多少呢?可惜,我们仔细寻找竟发现没有一个详细的统计。有的说一千多万,有的七千多万,当然人们引用比较多的是全国妇联2008年发布的中国农村留守儿童总数5800万人这一个。仔细一想,够吓人的,5800万人,世界上超过这个人口数的国家才有几个啊。而5800万人有可能长期缺失父爱和母爱,我们整个民族又将受到什么样的影响?

  这个暑假,对于一些外来务工人员的家庭来说,意味着团聚,也意味着分别。

  这位悲痛欲绝的中年男子,是溺水男孩李劲松的父亲,从四川来到广东佛山当水泥工的他,与南下度假的儿子团聚才短短10天,经历丧子之痛的他已经默默离开这块伤心之地。而在佛山,今年5月以来就发生60多起儿童溺亡事故,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外来务工人员子女,这也在当地再度引发对这个群体的关注。

  记者:这里是佛山禅城区的一个外来员工的聚集地,大家可以看到这是一个全开放式的小区,所以人员比较复杂,而且周围的环境比较脏乱。

  这些孩子,有的是暑假来与父母团聚的留守儿童,在短暂的新鲜感后,由于缺少娱乐项目依然没有父母陪伴,他们在城市里开始了另一种留守;而另外一些孩子则跟随父母来到城市生活已有时日,却因为一些壁垒游离在城市边缘,成为流动的花朵。

  中国青少年研究会副会长 陆士桢:流动儿童是跟着打工的父母到城市里,从农村留到城市里。而留守儿童是父母在城市打工,留在农村的。他们都应该是我们国家社会激烈变革当中,这样出现的一个新的群体。那么这两个群体之所以引起人们的注意,主要是因为他们的权益保护,包括他们成长发展确实面临一些问题。

  不管是与父母疏离的留守儿童,还是跟随父母来到城市的流动儿童,由于他们多处于乏人监管的状态,这是一个易受伤害的群体,全国妇联发布的报告显示"被拐卖儿童中,流动儿童居第一位,留守儿童居第二位,农村儿童意外伤害的案例中,留守儿童亦占大部分。"而在今年628贵州关岭山体滑坡灾害中,遇难者的30名小学生多是留守儿童。

  中国人民大学人口研究所所长 段成荣:我们在讨论流动儿童和留守儿童问题的时候,常常容易把流动儿童和留守儿童作为两个群体来进行讨论,说到底这两个群体就是一个群体,就是父母外出流动所带来的孩子们的问题。

  Children left behind,被留在身后的孩子,这是出现在学者研究课题中的英文词组。它代表着中国的农民工子弟,他们是中国城市化进程中衍生的一个特殊群体。5800万留守儿童,2500万流动儿童,一个数量如此庞大的群体,他们除了存在更多安全隐患,还面临教育、心理缺失等诸多问题。

  中国青少年研究会副会长 陆士桢:从政府这个角度,要加大宏观调控和这种设计,总的在儿童就学这方面均等化的设计。那么在这个过程中我觉得一些社会组织,包括团体,包括个人,要大家集合起来,把力量集合起来,为这样的一个群体提供尽可能多的服务,来缓解这样境遇带给他们的困惑和问题。

  在这个暑假,有越来越多来自政府和社会关注的力量,结对帮扶、建立留守儿童之家,各地开展的省一级关爱农村留守儿童品牌活动就有60多项,共培训留守儿童代理家长315万名。而在上个月底公布的中长期教育规划纲要中,从国家层面对这个群体进行了关注,有多处表述是针对留守儿童和流动儿童的教育问题。

  中国人民大学人口研究所所长 段成荣:我们利用流动人口作为劳动力这样一个背景之下,也要充分考虑他们的家庭的利益,家庭的团聚,孩子的利益。其实联合国儿童公约里面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则,叫做儿童优先,这是第一个原则,任何政策的制订,要首先考虑儿童的利益,儿童的需求。

  程婷婷:市场里又脏又臭的,像个垃圾桶一样,有时候下雨,水会从那个地方滴下来。

  中国人民大学人口研究所所长 段成荣:城市化是什么,就是农村人进城啊?那现在有两亿多青壮年进城,为什么他们的孩子不能进城?

  白岩松:当我们要结束对这一个话题的关注时,更多的提问就出现了,为什么孩子还留守呢?是父母图方便吗?是家中老人要和孩子相依为命吗?相信大家都清楚,不是的。进入城市打工的父母们,为这个城市与工厂创造着财富的同时,可依然面临现实中存在的障碍,让孩子们无法跟随他们进城。托儿难、上学难、住处寻找难、不加班难。这一切的一切,纠缠在一起,让父母难过的离开,让孩子无助的留守。也终于一点一点演变成越发严重的社会问题,甚至是民族前行的重大问题,那么我们还可以有多少忍受的时间?留守儿童会成为一个历史名词吗?我们还会不断地听到那句话吗?"爸爸妈妈,我能去你们家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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