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点访谈]从天而降的催款单

发布时间:2010年04月01日 11:19 | 进入复兴论坛 | 来源:CCTV.com

  

    


CCTV.com消息(焦点访谈):贵州省息烽县不少贫困农民最近百思不得其解,从没有得到过小额扶贫贷款却接到了银行的催款通知单。

  

    农民们来到银行发现,借据上确实有着他们的“签名”和身份证复印件。据村民回忆,他们的私人印章和身份证几年前曾经被村里收走,说要给他们办果苗和作物种子。按照规定,小额扶贫贷款必须要由农行和农户本人签订合同才能进行发放,然而这里却以“节省时间”为由,在农户不在现场的情况下,由乡镇政府出面“批量”贷了出去。

  

    这笔本应直接发放到农户的扶贫贷款,有一大笔被划到了一家名为石硐乡农业综合开发部的公司,而这个公司的法人代表就是当时的副乡长。在公司的账单里,记者看到了大量的吃喝、送礼的白条。据了解,乡政府不仅从这些扶贫款中分得了2万5千块钱的一杯羹,而且还从贷款的差额上,又拿到了2万4千多块钱的余额。而这家公司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以现金兑换树苗种子的方式,从扶贫款中捞走了20多万。钱捞到手了,而他们提供给村民的树苗、种子却是价钱高得离谱、成活率低得可怜。由于贷款回收率低,目前这一地区已被有关部门停止继续发放扶贫贷款,早该得到贷款的农民继续蒙受着巨大损失。

  

    记者采访时,县里表示将不再向没得到钱物的农民催收贷款,同时调查钱的去向,坚决查处责任人。

  

    【详细内容】

  

    主持人:对于很多城市居民来说,房贷、车贷早已经司空见惯,很多人花着明天的钱圆了今天的梦,而对于那些农村贫困人口来说,一种小额扶贫贷款也能帮他们花明年的钱圆致富的梦。这种扶贫到户的贷款额度一般为一户2000元以内,主要是帮忙贫困家庭从事各种小型的经济活动,从而实现脱贫致富。但是在贵州息烽的贫困山区,这种贷款非但没有让一些农户脱了贫,却反而让他们莫名其妙地背上了债务。

  

    解说:今年已经60多岁的周开学,是贵州省息烽县的石硐乡村民,地处经济欠发达地区的他,与家人至今还没能摆脱贫困。从1999年开始,国家为了帮扶贫困户,开始推行小额扶贫贷款,这让他看到了脱贫致富的希望。

  

    


周开学:关键是没有本钱,有本钱会发展的,养牛、养猪、养鸡,搞种植发展生产。

  

    解说:一直苦于没有本钱脱贫的周老汉,前不久却突然接到了农行下发的一纸催款通知书。从通知书上看,他早在三年前,就欠下了一笔2000块钱的小额扶贫贷款。

  

    周开学:就说让我还这笔款,那我就天大的冤枉了。

  

    解说:对这从天而降、莫名其妙的债务,惊呆了的周老汉第二天来回跑了60里山路,到县城核实情况。

  

    记者: 怎么去的呀?

  

    周开学:走路去的,步行呀。

  

    记者:没有车吗?

  

    周开学:有车没有车费。农行就把这个微机开开,我看了以后,微机上是我的名字,最后我说需要看我的借据,就把借据看了,借据同这个款项,款的数额,同我的身份证,全部复印在这个机器上。这么一看,我是被冤枉了。

  

    记者:为什么说冤枉了呢?

  

    周开学:我没有得,一分也没有得。

  

    解说:像周老汉一样有着同样遭遇的村民在当地还真不少。

  

    村民:我说我家没有这个款,为什么送这个单子给我,他说你没有,你家身份证和证章在上面,结果我就反应过来,是那个支书拿我家身份证和私章。

  

    解说:村民黄树仁已经因病过世了,父债子还,他的儿子这次也接到了农行给他父亲的催款通知单。

  

    记者:这是你父亲的签名吗?你看一看,就这个签名。

  

    村民:不是的,我父亲写不起这么好的字,他只读过一年级,我爸爸是瞎子,办了残疾证的,不会签字的。

  

    解说:从借款合同上看,借贷方的签字确实不像是一个几乎不识字的老人写上去的,签字的字体与合同上的其他字体如出一辙。这使人不得不对贷款合同的真实性产生了很大的疑问。据村民回忆,他们的私人印章和身份证几年前被村里收走过,收走的理由是说要给他们购买果苗和作物种子。

  

    记者:您收完了身份证和印章,交易给谁了呢?

  

    石硐乡前丰村村委会主任龚兴丹:交给了乡镇办公室主任。

  

    记者:叫什么名字?

  

    龚兴丹:吉学明。

  

    贵州省息烽石硐乡办公室主任吉学明:村干部交给我之后,由农行的人来办,由农行的信贷员。

  

    记者:农行的信贷员在办理过程中,农户在办理现场吗?

  

    吉学明:收印章来办的这批,当时没有在,当时没有在。

  

    解说:按照规定,小额扶贫贷款必须要由农行和农户本人签订合同才能发放,可这里却在农户贷多少钱,怎么贷的,何时归还全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由乡镇和信贷员越俎代庖了。

  

    记者:这个主要是出于什么考虑呢?

  

    吉学明:当时主要考虑就是为了节省时间。

  

    记者:除了时间上的考虑,还有其他利益上的考虑吗?

  

    吉学明:没有利益,我们全部都是干义务。

  

    解说:事实真的像这位经办人说的这样吗?记者发现,以村民个人名义贷出来的小额扶贫贷款,自然应该归村民使用,可这笔钱在其后的几年中,许多村民根本没有拿到,以至于出现了催款通知书下发之后,人们才知道背上这笔债的荒唐事。那么这种背着农户操作贷款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贵州省西峰县农业银行行长徐松:一共向石硐乡发放贷款是5期,其中有53万是3期,53万是以现金的间接形式下去的。这个间接为什么没有到位,就是政府配送种子,配 送幼苗的时候,他们发放的时候,就出现了这个问题。

  

    解说:原来,这些贷款并不是以现金的形式发放到农户的,而是通过当地政府采取了一种叫做以物放贷的形式。按理说,不管是如何发放,应该最终发放到农户,为什么许多农户钱物两空呢?从息峰县农业银行的资金调拨单上看,有一大笔扶贫贷款是调到了一家名为石硐乡农业综合开发部的公司账上。

  

    记者:这个开发部跟乡政府到底是什么关系呢?开发部的法人代表是谁?

  

    石硐乡农业开发部会计:开发部是孙润林,就是孙乡长,是当时的副乡长。

  

    解说:从工商部门调出的企业登记档案看,这家公司是由石硐乡政府拿出上级拨下的5万元扶贫款注册成立的。尽管公司成立的日期是1995年,可这家公司的账却成了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断头帐。在公司成立之后的4年时间里,这里根本没有账。账目的记载只有1999年到2001年的两年时间。

  

    记者:是从农业银行过来的小额扶贫贷款,送到开发部的帐?

  

    石硐乡农业综合开发部会会计:是的,是这个情况

  

    解说:拨下来的小额扶贫贷款进了这家公司之后,是不是真的用于扶贫了呢?从账上看,这家石硐乡政府的下属公司在50多万元扶贫资金进帐后,花销的门道就多了起来,仅以白条为例,就有大量的吃喝款,其中送礼的白条最多,这张条上一次送出的礼就有660元,这张条购买的物品是雪梨,花销是450元。一边是农民眼巴巴地盼着这些扶贫款能够真正扶贫,另一边却是这些扶贫款成了一些干部随意花销的囊中之物。

  

    记者:将利润划乡政府使用,这什么意思?

  

    石硐乡的农业综合开发部会计:这意思是当时孙润林安排的,就是说这个苗木算下来要赚点钱,他说划一点到乡政府用。

  

    记者:苗木上赚的钱。

  

    会计:对。

  

    解说:乡政府不仅从这些扶贫款中分得了这25000块钱,而且还从贷款的差额上又拿到了24000多块钱的余额。而这家所谓的农业开发公司,在不到2年的时间里,从扶贫贷款里得到了大笔的利润。仅从账面上看,分掉的钱就有13万之多,总共只有50多万的扶贫小额贷款,怎么会产生出这么多的利润呢?

  

    记者:你们这个开发部共投入到购苗,或者是嫁接苗等人工费用,所有这些加起来的成本一共有多少钱?

  

    石硐乡农业综合开发部门会计:初步计算有28万多一点。

  

    记者:农行贷出来以物放贷,经过开发部的一共有多少资金呢?

  

    


石硐乡党委副书记廖予祥:从调查的数据来看,应该是48万多一点。

  

    解说:从数字对比看,这家公司在很短的时间内,就从扶贫贷款中捞走了20多万,这还没有除去成品中包含的许多东拼西凑的虚假成分,剩下的钱按理说该进行以物放贷,为贷款农户提供树苗和种子。那么他们提供给农民的树苗和种子又是什么情况呢?

  

    记者:这就是你三年前拿到的奈李树苗?

  

    村民:三年前的奈李树。

  

    记者:一般要长到几年就结果?

  

    村民: 当时说的是三年挂果。

  

    记者:三年挂果。

  

    村民: 对。

  

    记者:现在已经到三年了吗?

  

    村民:现在到了。

  

    记者:长势我看也不怎么很好?

  

    村民:是。

  

    解说:这位村民在当地种了多年的果树,棵棵长得都挺好,可就是这批由乡农业开发部提供的果树苗,不管他怎么花力气,还是让他寒了心。

  

    记者:利用扶贫小额贷款,以物放贷,你搞了多少奈李树苗?

  

    村民:300株。

  

    记者:300株要多少钱呢?

  

    村民:450元。

  

    记者:450元。现在拿回来种上以后的情况怎么样?

  

    村民:现在的成活率只有10%的成活率。

  

    记者:现在要叫你还树苗款,你怎么办呢?

  

    村民:要还树苗款,我就把这个树让给他管理都可以。我白干了好多年我不要了,我都可以送给他管理。

  

    记者:白干三年?

  

    村民:白干三年,我都可以不要了。

  

    解说:果树出现问题的并不只是这一户。从这些村民提供的资料看,苗木普遍的成活率都很低,农户的损失很大。

  

    记者:对于那些与农行签订了扶贫小额贷款合同的农户,他也没有得到钱,也没有得到物。那么县里准备采取什么样的措施,来维护这部分农户的利益呢?

  

    贵州省息烽县副县长 蔡飞:农民没有得钱或者物的这部分人,我刚才也说了,一个是银行部门不再向他们去催收,二是就要调查它的名义贷出来的钱和物的去向。

  

    解说:目前,息烽县已经组织有关人员对此事实展开调查。但不管结果如何,由于当地的小额贷款出现了被挤占,被瓜分,坑农等诸多问题,造成了贷款回收率低,目前已经对有关部门停止了继续发放扶贫信贷。这不仅让早该得到贷款而没有得到贷款的许多农户蒙受了巨大的损失,还使得许多农户为今后的扶贫贷款发愁。苦盼了多年贷款的周开学老汉对今后何时才能得到扶贫贷款更加感到茫然。

  

    主持人:对于周开学这样的贫困户来说,2000元虽然是贷款需要还本复息,但无疑还是雪中送炭。从1999年中国农业银行开始实行小额信贷扶贫到户贷款管理办法之后,小额贷款就成为很多贫困者摆脱贫困的起点。打这笔贷款的主意,虚报冒领又违规使用的做法,对于那些急切盼望脱贫的老百姓来说,不是雪中送炭,倒反而是雪上加霜了。

  

责编:刘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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