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点访谈》:人祸不除 矿难不已(2月27日)

发布时间:2010年04月01日 11:14 | 进入复兴论坛 | 来源:CCTV.com

  

    今年2月4日,在山西省晋中市和临汾市交界处,发生了一起煤矿爆炸事故,造成29人死亡。

  

    调查得知,这是一起由于人为争夺煤炭资源,用炸药炸塌矿井引发的重大刑事案件。案件当事人是两个煤矿矿主,一个是灵石县回祖村的村委主任甄毓秀,此人已被炸死;另一个矿主是汾西县陈家垣煤井矿主庞虎龙,现已被警方逮捕。据他交待,是他派民工用炸药和雷管在挖通的坑道内制造了这起爆炸案。

  

    进一步调查得知,甄毓秀和庞虎龙的矿井都没有办理任何手续,属于非法开采煤炭资源。对此,相关的管理部门本应予以打击取缔,但是他们不仅不去取缔,相反还成了非法采煤活动的调解人。正因为如此,非法采煤活动得以公开进行。

  

    采煤在当地是一个非常兴盛的行业,从目前煤价上涨的情形来看,遏制非法无证采煤活动,仍然任重道远。

  

    [详细内容]

  

    正月十五,正是人们合家团聚闹元宵的好日子。可在山西省中部,却发生了一起令人震惊的矿难。

  

    这起矿难并不是由于一般的瓦斯透水等原因造成的,而是由于人为的争夺煤炭资源,用炸药炸塌矿井引发的重大刑事案件。

  

    爆炸案发生在山西省晋中市和临汾市交界处的荒山里。2月10日得到消息后,记者由北京一路驱车赶到了当地。

  

    山西省灵石县王禹乡回祖村的煤矿矿井,和山那边的汾西县永安镇的陈家垣村的矿井相互打通了。2月4日,随着洞内传出了沉闷的爆炸声,惨剧随之发生。

  

    山西省煤炭工业局的副局长严文升,在爆炸发生后三天四夜一直在抢救现场,记者采访了他。

  

    记者:井下发生了什么事?

  

    严文升:两个县的两个煤窑,双方为了抢夺资源,拿上炸药,(结果)出现了死人情况。

  

    记者:一共死了多少人?

  

    严文升:29个人。

  

    在死亡的29人中,有灵石县王禹乡回祖村煤井的28人,汾西县永安镇陈家垣村煤井1人。

  

    严文升:有17具尸体主要是窒息死亡的。

  

    记者:身上没有什么伤?

  

    严文升:身上没有。就是一氧化碳吸进去以后,血液马上凝固,可怕就可怕在这儿,就和血栓一样,毒死了。吸上一口马上就趴倒了,他们都是往外想跑的样子,但是没跑两步扑通就倒了。基本就是这种情况。

  

    




这场火拼式的煤炭资源争夺,付出的是沉重的代价。导演这出爆炸案的两个煤矿矿主,一个是灵石县回祖村的村委主任甄毓秀,已在爆炸案中死亡;另一个矿主是汾西县陈家垣煤井的矿主庞虎龙,已经落入了警方之手。

  

    山西省汾西县公安局局长孟援朝:这个事故出现以后,非常震动,可以说是惊天动地。涉及29条人命,人命关天,确实是关系到人民生命财产的重大案件,所以我们每个干警心急如焚。在最短的时间里,也就是说不到4个小时之内,把主要的人员抓获归案了。

  

    经过突击审讯,庞虎龙已经供认,是他派民工用五箱炸药和引线雷管,在挖通的坑道内制造了这起爆炸案。

  

    山西省汾西县公安局局长孟援朝:这回用的是土炸药,不是正常渠道来的。

  

    记者:炸药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孟援朝:炸药来源就目前情况说,是从赵城买来的。但这个情况,现在还要进一步核实。

  

    由于山西省警方目前还在就爆炸案中的许多问题,做进一步侦查,我们没能见到爆炸案的犯罪嫌疑人庞虎龙,但透过这起不寻常的矿难,却让人生出了许多疑问。

  

    这一带煤层埋藏得非常浅,开采也很容易,因此采煤成了当地非常兴盛的一个行业。照理说煤井与煤井之间的采煤,都是要靠坐标进行划定区域的,不可能两个煤井采到一起,那么这里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

  

    记者:甄毓秀那个井口经过批准没有?

  

    灵石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行业管理股股长苏金义:就是出事这个井?

  

    记者:对。

  

    苏金义:我这儿没有批准,从煤炭管理部门没有给他批这个井,没有批的。

  

    记者:它应该是一个什么样的井呢?

  

    苏金义:这个性质,没有手续就是私开,这是确定的。

  

    灵石县回祖村村委主任甄毓秀的这个矿井,在有关部门那里没有办理任何开采手续,属于非法矿井是确定无疑的。那么汾西县陈家垣村的另一个矿井,又是属于什么性质的煤井呢?

  

    记者:庞虎龙这个矿到底有没有正式的采矿手续呢?

  

    汾西县国土局局长樊建平:没有。

  

    记者:那么对这种矿应该视为是什么样的矿呢?

  

    樊建平:应该是非法的矿。

  

    原来这两个矿井都是无证开采的非法煤井,既然是非法的,那么他们相互为争夺资源,胡采乱挖也就不足为奇了。可仔细地看过这两个矿洞,又让人不得不生出第二个疑问,那就是国家近年来一直在加大治理非法采矿的力度,对于无证开采的煤井,一律要求无条件关闭,封堵矿洞,炸毁井口,可这两个井为何没被关闭,还相互地为争夺资源酿出了大祸呢?

  

    记者首先对回祖村的非法煤井进行了一番调查。

  

    记者:这个矿井是村集体的财产,还是个人财产呢?

  

    灵石县王禹乡回祖村会计翟保林:村集体的财产。

  

    记者:怎么会由甄毓秀来经营呢?

  

    翟保林:当时的情况由于效益不好,井下也没有多少原煤了,集体无法经营,所以就包给个人经营了。

  

    记者:包给个人经营,怎么个包法呢?

  

    翟保林:就是根据当时情况,派了技术人员下井察看。察看以后,据说里面上下有七千余吨煤,一吨他当时交村委十块钱,就按这个价格,包给甄毓秀了。

  

    回祖村的村委主任甄毓秀花了七万块钱包来了无证的非法煤矿,他在几年的时间里,将这个矿井作为了他四处掠夺资源的工具,1997年他就曾一路开采到有证的另一个煤井的井田范围内。

  

    记者:当时发生纠纷以后,怎么调解的呢?

  

    灵石县王禹乡回祖村党支部书记王俊林:通过咱们当地乡政府,煤管站下来根据资源的情况给他们搞了个划分。

  

    记者:划分了以后就没事了?

  

    王俊林:划分了以后,可能又给他拨了点资源或者怎么,我就不清楚那个事情,就没有事了。

  

    记者:这是通过乡里面给处理的。

  

    说起来通过当地政府和行业部门来解决纠纷,这不应该算是坏事,可这种调解放在无证的非法矿上,问题就出来了,因为乡镇政府和行业部门本身就是打击非法采煤活动的主要责任人。

  

    灵石县国土局局长燕学东:关于打击私开矿井的问题,我们省里市里,包括县里有一个责任制。责任制就是几个环节:第一个环节就是村里,首先是村里发现,然后加以制止,然后上报乡政府,或者上报我们国土资源部门,这是第一个环节;第二个环节就是乡镇政府发现以后进行制止,进行坑口的炸毁封闭,按六条标准进行封闭。然后,我们国土资源部门接到报告之后,要对破坏量进行测量,根据破坏量按照有关的政策规定,进行行政处罚。

  

    打击非法采煤活动的责任单位,不仅不去取缔这种明显的非法采煤,相反的还成了非法采煤活动的调解人,这背后究竟是什么在支撑,现在记者还不得而知,但事实上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保护,非法采煤活动才得以猖狂进行,回祖村煤井的情况是这样,陈家垣村的煤矿又是怎么堂而皇之开采的呢?

  

    汾西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李赵平:日常监管就是先是村里面,村长支书这是监管第一责任人,然后就是当地的国土资源所,然后是乡镇,乡镇上面是国土资源局,国土资源局上面是打非办,反正是一层一层进行监管。

  

    记者:按说监管整个程序上讲,应该是比较严密的一个网络了。

  

    李赵平:嗯。

  

    记者:那怎么还会在2月5号,庞虎龙这个矿出现这个问题呢?

  

    李赵平:这个矿是正月十三,县上都是准备闹元宵节,利用元宵节期间,可能管理上面有点松懈这个机会,他们就是冒险。

  

    可事实上记者所了解到的,是这个矿从去年以来无证盗采活动,就一直在疯狂地进行,对面回祖村的一位老人,就曾经目睹过庞虎龙一伙的野蛮行径。

  

    老人:去年冬天就发生过这个事情。

  

    记者:去年冬天?

  

    老人:嗯。我给炸了三回。

  

    记者:怎么个炸法呢?

  

    老人:他就是走过来拆巷,把那个巷放炮给崩了。

  

    记者:您怎么知道这个情况的呢?

  

    老人:我在那个煤矿给他们发钱,我在这个煤矿干来着。

  

    记者:您也在那煤矿上干过?

  

    老人:嗯,我在这儿干来着。要不是我也不知道这个情况。

  

    在汾西县为了监管无证煤矿的盗采行为,当地还实行着一套网络监管制度,表上列出了所有已关闭的煤矿和监管的各级责任人。

  

    记者:建档案管理,主要是想达到一个什么目的呢?

  

    汾西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李赵平:主要是想达到一个建立长效机制,把它打死,再不让它出现非法开采。

  

    可记者翻遍了网络监管登记,明明一直在非法无证采煤的庞虎龙的煤井,却在名单上根本找不到。

  

    记者:你不觉得这个有些特殊吗?

  

    汾西县国土局局长樊建平:有点特殊啊。

  

    记者:您觉得他特殊在什么地方?

  

    樊建平:特殊的地方是我们炸了以后,就以为他不能开了,他又侥幸挖开了,侥幸心理。利用春节期间,他就悄悄刨开,刨开又准备干了,造成这样的事情。

  

    记者:在这个之前,经过你们现在了解,他是只是在春节期间刚开始干?还是在之前就一直在干?

  

    樊建平:从我们巡查的几次都没有干,我们巡查有记录。

  

    庞虎龙的矿一直开到了临县地界里,采煤的规模不可谓是不大,这个矿同一些小打小闹的采煤活动,也根本不在一个等级上,他这个矿去年还曾经被国土部门处罚过,那么怎么会前脚处罚关闭,后脚就又能开采呢?

  

    汾西县国土局局长樊建平:发现的问题,我们就是关闭标准不达标。六条标准要是如果达了标,他就不容易马上开,这是我们存在的一个问题。

  

    记者:像庞虎龙这个非法矿洞,又没有纳入到整个监管名册的?还有没有?

  

    樊建平:没有。

  

    记者:没有了?

  

    樊建平:肯定没有了,肯定。

  

    在庞虎龙无证非法采煤的经营中,是不是有人在提供保护?监管无力的症结究竟在哪儿?恐怕还需要有关部门进一步的调查。当然非法无证采煤,从根本上说是不法之徒利欲熏心的结果,从目前煤价上涨的情形看,遏制非法无证采煤活动,仍然是任重道远的。

  

    山西省煤炭工业局副局长严文升:这两三年煤炭市场,以前还从来没有过。以前我们1997、1998年的时候,煤炭基本就是成了买方市场。现在就不用了,好像是到处找都买不上煤,像吕梁、晋中以前这块,也就是一百多块钱,现在三百多四百多,所以整个价格问题,利益驱动问题,导致人们抢着突击进行生产,违规生产、违章生产、私挖滥采。矿山秩序,在这个地方来说还是比较乱的。

  

    由这起发生在煤井下的刑事案暴露出的问题发人深思。为什么无证的非法采煤禁止不住?为什么两个非法煤井长时间不能彻底取缔?随着煤炭价格的暴涨,还会有多少个这样的煤井会酿成更大的灾难?这些疑问令人困惑,更令人感到不安。(文/ 刘涛、宁柯)

  

责编:刘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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