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点访谈》:别乱动我的承包地(2月17日)

发布时间:2010年04月01日 11:14 | 进入复兴论坛 | 来源:CCTV.com

  

    2003年,天津市宝坻区马家店镇在烧角村规划工业用地,征用了烧角村664亩耕地搞开发。从宝坻区规划和国土资源局了解的情况证实,马家店镇这一工业用地规划没有办理任何征地手续。尽管如此,这600多亩耕地现在已经成为一片繁忙的工地。而村民们却连一分钱补偿都没见到。

  

    




镇里拿不出征地的钱,却心安理得地占承包地。村里更是“有样学样”,也打起了耕地的主意,不但将全村2600多亩耕地收回重新进行分配,还截留下近800亩耕地准备出租(其中300亩目前已经出租给外村人)。村里从人均承包1亩3分地调整为人均7分地。

  

    村里一些党员和村民代表们表示,这些决定根本没有跟他们商量过,他们也坚决反对。但多数村民的反对显然没什么效果。

  

    




《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发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根据这个原则,村委会不得扩大范围进行调整,更不能在全村范围内打乱原承包地进行重新分配和承包。国家《土地管理法》明确规定,土地流转必须在依法、自愿和有偿的条件下进行,作为村委会不能包办代替,强行收回村民的承包地进行统一出租。烧角村为了给村里留些活钱,不惜违背多数村民的意愿,采取明显违反国家政策的处理方式,强行收回农民的承包地,这样的做法竟然得到了上级政府部门的支持,严重的损害了村民的利益。

  

    [详细内容]

  

    天津宝坻区马家店镇烧角村的农民们,现在正为今年的收入发愁,因为2003年年底,他们的土地承包方案有了很大的改动。

  

    2003年,我们国家第一次放开了棉花市场,天津市宝坻区马家店镇烧角村的农民也尝到了种棉的甜头。可是,没等去年收获的喜悦过去,村民的承包地就发生了变化。村民岳广发给记者拿出了前几年宝坻县给他家核发的承包书。

  

    记者:这是1999年发的,一直要到2027年。

  

    烧角村村民代表岳广发:对 。

  

    记者:30年。

  

    岳广发:对。

  

    记者:当时分给你们的地是五亩四分。

  

    岳广发:五亩四分五厘地。

  

    记者:到1999年才4年。

  

    岳广发:那可不,就今年的事,这不又变了吗。

  

    岳广发告诉记者,上次分地,村里人平可以分到1亩3分地,这一回,每口人只能承包7分地了。在村民岳洪光家我们看到他家6口人的承包地也从上一回的6亩4分变成了4亩2 分,这一变化不得不让他们为今后的收入担忧。

  

    烧角村村民岳洪光:吃亏呀,吃亏吃不小呢,1亩多地到现在这7分地,吃亏吃大了。

  

    烧角村村民代表岳广发:去年我种五亩地棉花卖7000多元钱。今年剩2亩地,让我种金子也出不了5000元钱。所以说我这一年收入差好几千元。

  

    村民向我们介绍,从村里实行土地家庭承包以来,烧角村调整承包地的位置和面积已有4、5次之多,承包的面积从最初的人均2.3亩地一直到现在的7分地,一次比一次少,2003年底的承包方案更是出乎大伙的意料。

  

    烧角村村民代表岳广发:我们村这几年的地调整得太频繁。您像这块地去年是我的。我下了很大工夫,又平地又铺了很多粪,今年分给别人了。

  

    记者:村里为什么要做这样的调整呢?

  

    岳广发:因为我们镇里从我们村买了600亩地搞开发区,村里说这土地就得重新分呀。

  

    记者:那重新分的话,承包地怎么会一下减少这么多呢?

  

    岳广发:剩下的地村委会留下了,没给大伙全分了,村委会把剩下的地准备往外发包。

  

    原来,去年九月份村委会说镇里搞开发需要占用664亩耕地,就着这个机会,村里将每户的地全部收回,将全村2600可耕地进行了再分配,每人只分7分地,扣留下近800亩的耕地准备出租。这样的做法遭到了多数村民的反对。

  

    烧角村村民:原来全可以浇,四面有井,全可以浇,烧角村这地全是好地,就在这边了。

  

    烧角村村民:对这个事村民都意见大了去了。村委会现在谁也弄不了,他不听你那一套。

  

    从村民那里了解到,他们既不同意卖地,也不同意这么分地,村民们反应这么强烈,那么烧角村村委会做这样的决定到底是为什么呢?我们先来看看这被镇里征用的664亩地是怎么回事。

  

    烧角村主任赵伟民:上面要征。

  

    记者:那你们看到的这个文件上,哪儿写的是征地呢?

  

    赵伟民:……

  

    烧角村副书记杨仲依:当时我还没看到文件。

  

    听起来,马家店镇的这次征地一点问题没有,我们看到,烧角村被镇里圈走的600多亩耕地现在已经是一片繁忙的工地,不过,我们在宝坻区规划和国土资源局我们了解到情况却大相径庭。

  

    天津市宝坻区规划和国土资源局用地科科长王长久:烧角村它还没有办征用手续。

  

    记者:那没有办怎么就开始征地,已经开始动工了?

  

    王长久:马家店镇这里的话,它的工业园区没有征用。要是征用了,在我们这儿应该有一套征用手续。

  

    虽然烧角村的那600多亩耕地已经规划为工业用地,但是镇里根本没有办理任何征地手续,看来,马家店镇的杨副书记没有跟我们说真话,镇里更没有跟烧角村的老百姓们说真话。

  

    烧角村村民:去年开全村村民大会就是商量卖地的事。镇里来人我也不认识。开党员会我也去了,我也是党员。镇领导说这地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烧角村村民:结果大伙儿呢到最后也没同意卖,就把会散了。

  

    尽管没有任何的审批手续,在镇政府和村委会的安排下,600多亩耕地被顺利地占用了,而到目前为止,村民们却连一分钱的补偿都没有见到。

  

    烧角村党员村民王绍勋:这块地要是我的,30年承包期不变,30年我可以种经济作物。你这一年一变我这没法种东西。整个的施肥呀,管理呀就不能持续。没法管理,谁也不乐意再往地里投肥了。

  

    记者:那像你们家呢?

  

    村民:我们家也那样。

  

    记者:您说关键在哪儿?

  

    村民:关键问题就是说,我们卖地也好,或者承包地也好,村里的意思就是今天我卖一块地,全村就要调整,是吧。我把这个地包出去了,或者承包给别人了又得调整,是不是。调整的话还不在于说管理不管理,关键是我们把地没了以后,我们没有收入了,这是关键问题。

  

    为了保障农民的基本权益,《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发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根据这个原则,农民的承包土地即使是被依法征用占用的,也只能在个别农户之间调整,发包方也就是村委会不得扩大范围进行调整,更不能在全村范围内打乱原承包地进行重新分配和承包。

  

    镇里拿不出征地的钱,却心安理得地占用着农民的承包田,哪管没了土地的农民怎么生活。这还没完,就连村里也打起了耕地的主意,不但将地重新进行了分配,还从村民手里截留下了近800亩的耕地。这个做法更是让村民们无法接受。

  

    记者:土地承包责任制是国家规定的一个长期政策。相对长的时间,是大的稳定、小的调整,对吧。去年你们怎么想起来要重新分这个土地?

  

    烧角村党支部书记杨学先:国家的有国家限制,地方的有地方的限制。我愿意不变。但是咱们国家改革开放,那开发区一划,我不划行吗?咱们墨守成规。中国为什么发展不了?就是墨守成规,那绝对不行。

  

    国家一再强调的农村土地家庭承包制度三十年不变的政策和相关规定,在杨支书眼里是墨守成规。而且他还为村里留下800亩地统一出租,给了我们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烧角村党支部书记杨学先:税费改革你再改,种地你也得拿费用。老百姓说这地,村委会适当地把这个算好了。村委会包出去之后,我们不拿费用了,不再管老百姓要啥费用了,那时候就那样定的。就是说你们负责,把这个地租出去之后,收回的租金可以给老百姓。今年啥也不拿了,就是费用不要了。

  

    杨支书说按村委会的计划,今年将村里的耕地出租出去每年得到的租金就可以帮村民交上一年的税费。村西头已经有300亩的土地租给了外村的人。

  

    烧角村党支部书记杨学先:那300亩水洼地谁给我钱多我就包谁,你给钱多我就包给你。那个已经包出去了。

  

    记者:那个包了多少钱?

  

    杨学先:那个300元钱一亩。这个400多亩地100元钱一亩。最多也不超过150元。

  

    记者:这笔钱入到村里边是干什么用的?

  

    烧角村经联社主任张殿瑞:这也是村里交税收和各项开支的,就干这个事。

  

    除了已经包出去的300亩地,村里还有另外400多亩地准备发包,这样村里还会增加一笔收入,村里的活钱就多了。村民的承包地虽然少了,但是村民们也不用交国家的税费了,看起来这是两全其美的事,村委会自己致富也没忘了村民,不过,他们的一翻苦心村民们并不领情。村民李树清给记者算了一笔账。

  

    记者:去年你们家是几口人?

  

    村民李树清:四口人

  

    记者:应该是分五亩四分地,对吧?

  

    村民李树清:五亩四分地

  

    记者:那去年你们家种的什么作物。

  

    村民李树清:棉花

  

    李树清去年种的是棉花,1亩棉花包括翻地、买种子、浇水、施肥等要投入150元,去年他家的棉花产量一般,亩产500斤左右,公斤买到了3块5角钱,这样算起来,刨开投入,每亩地大约收入1600元,交了每口人120多元的税费后,他家的4口人承包的5亩4分地去年收入超过8000元。今年承包了2亩8分地,就算不用交税了,顶多只能有4400多元的进帐。表面上看,烧角村村委会的做法好像让农民得到了好处,其实事情正好相反,这笔账村民们心里比谁都清楚。

  

    记者:你们家有几口人

  

    村民:我家八口

  

    记者:这样一减的话,减不少收入

  

    村民:减多了,去了三分之二都得多。

  

    村民:那一亩地收入都是1000多元钱,(最低)也得1000多元钱,1500元钱差不离。你只是给上面纳点税,才四五十元钱,那你落多少东西,咱们村民得落多少东西。村委会把地包出去了,多少亩地,村委会得好处了。

  

    村委会把地承包出去一亩地每年才300元钱,而这一亩地如果分给村民耕种,别说种棉花、尖椒等经济作物,就是种玉米一年怎么说也能增加六、七百元的收入。怪不得村民们意见这么大了。对烧角村绝大多数没有其它收入的农民来说,土地就是他们生活的希望。失去了本该属于自己的承包地,给他们带来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

  

    烧角村村民代表岳广发:我这情况就指着种地,或养点啥。没有别的能耐。我现在两个孩子上学。这俩孩子一个上大学、一个上高中。一年没有15000元钱下不来,就这么过。我这一年还得落几千元钱账,说实话真没办法。

  

    烧角村村民:现在我这7分地,只能勉强够维持吃。我们有病怎么办、我们孩子上学怎么办?好多地方我们需要钱。

  

    按照国家《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农民可以依法将承包的土地出租、转让、转包、互换,但是这种土地流转必须在依法、自愿和有偿的条件下进行,作为村委会不能包办代替。

  

    记者:农民并不愿意把这个土地拿出去出租。

  

    烧角村党支部书记杨学先:谁不愿意?谁不愿意?

  

    记者:那如果我能说几个不愿意的……

  

    烧角村党支部书记杨学先:你说几个不愿意?但是我开这个会的时候,这样分地是经过代表们讨论,不是我说的。年前就定几回了,要代表定。

  

    在杨支书的提醒下,我们倒是看到了当时的会议记录,但是参加过会议的村民却说那次会议讨论的根本不是该如何分地的事。

  

    烧角村村民代表岳广发:剩的地怎么弄,那没商量。

  

    烧角村经联社主任张殿瑞:这个就是代表分地的会,就是说商量商量咱们村的地怎么分。

  

    岳广发:我没有参加过。

  

    张殿瑞:你不说实话。

  

    岳广发:这个事在那儿是有的,不过你们不是这样说商量,就这样办了。那是大伙儿同意的吗?!

  

    村委会的决定看来没得到过大伙的同意,不过,这并没有影响村委会已经将一部分耕地承包了出去。

  

    怎样让农民增收,一直是国家想方设法解决的问题,虽然农民的就业门路比以往多了,但绝大多数的农民还是靠承包的1亩3分地生活,坚持家庭承包经营是广大农民的心愿,像烧角村为了给村里留些活钱,不惜违背多数村民的意愿,采取明显违反国家政策的处理方式,强行收回农民的承包地,严重的损害了村民的利益,而这样的做法竟然得到了上级政府部门的支持,农民想要实现自己的权利不就成了一句空话了吗?

  

    各级政府部门做任何一件事,是从本位出发还是从老百姓的利益着想,是我们每个政府官员都应该思考的问题。(文/戴璐、川力)

  

责编:刘岩

打印
边看边聊

验证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