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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面]李锋:鸟之殇(20121028)

发布时间:2012年10月29日 06:47 | 进入复兴论坛 | 来源:CNTV | 手机看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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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央视网消息:本周,这样一个新闻标题在网络上备受人们关注:湖南千年鸟道大量候鸟惨遭杀戮,一天一吨!这是一部名为《鸟之殇》的新闻纪录片被广泛传播后媒体提炼的标题。这部基本上是采取隐蔽拍摄的新闻纪实片,真实呈现了候鸟在迁徙的过程中,遭遇到的疯狂猎杀。为什么这条原本是鸟类远离寒冷,寻找温暖的路程,却成它们的不归之路呢?今天,就让我们来对话这部新闻记录片的拍摄者--《长沙晚报》的摄影记者李锋。

  解说:这是纪录片《鸟的迁徙》中的片段,影片用精美的画面纪录了全球候鸟每年洲际迁徙的过程。事实上,在这些候鸟进行迁徙的8条路线中有3条经过中国。进入秋天,成群的候鸟从北方起飞,经东、中、西三路分别飞往中国南部地区越冬。湖南、江西等地形成了极窄的迁徙通道,成了从中部路线南迁候鸟必经的“千年鸟道”。但这些千年鸟道,却因为一些人的猎杀,而成为了这些鸟儿的死亡墓地。

  2012年10月16日,另一部只有12分钟的纪录片《鸟之殇》开始在网络中热传。上传当天,点击量就达到15万次。这条千年鸟道上的凶险与哀伤,刺激着公众的神经。它的拍摄者就是长沙晚报摄影部记者李锋。

  记者: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关注这个事?

  李锋:这个是去年吧。

  记者:为什么开始关注?

  李锋:我以前做的那些环保题材,可能是泛指一个地区,甚至是一个点,而这个东西不是一个点,也甚至不是一个面的问题,它是一条生命通道,它是一条链的问题。那么我就走访了很多地方之后选择了这个相对恶劣一些。

  记者:你指的最恶劣是什么意思?

  李锋:就是说它的这个捕杀的、猎杀的方式,然后它食用的方式,所以我尝试着去潜伏,去揭露,他打到我了,我就要表现出这个东西。

  记者:什么东西打到你了?

  李锋:那是一种屠杀,一种杀戮。

  解说:在《鸟之殇》这部纪录片的片头语中,李锋这样写道:“这本是一条穿越饥寒,寻找温暖的路,现在却成为无数鸟类的不归路”,“因为在这里等着它们的有火枪、鸟铳、竹竿、大网,以及随之而来的死亡。”

  记者:在纪录片里面给我们最大冲击的,就是在深夜里,那么黑的山上,突然间出现了很多光束,他们为什么要用这么强烈光,就是光照的这种LED灯呢?

  李锋:我们说鸟是寻光而至。

  记者:你在山上看到了多少这样的光束?

  李锋:因为它是一个山脉,然后一个山窝窝一个山头,如果你去数的话,没有这个心境去数过,但是去一种常用的目测一下,包括从我的视频连贯地来看的话,应该不下两三百只。

  记者:但实际上你所看到的远远比镜头呈现的要多是吗?

  李锋:对,而你再去想它每一盏灯后面是一群人,那么他会通常是几个人一起去,有负责放枪的,有负责打小手电筒捡鸟的,然后有负责打灯光去逗鸟过来的。

  解说:9月21日,李锋身穿迷彩服,潜伏在灌木丛中,进行首次拍摄。地点选择在了湖南桂东县的罗霄山脉深处。晚上8点多,对面山上的LED灯亮起。李锋说他作为摄影师,拍摄过很多演唱会,但也从没见过如此壮观的灯光。

  记者:这些人都是从哪儿来的呢?

  李锋:至少大致有三类,一种就是为了改善生活,普通当地村民,而另外一波就是钞票了,他本身当地生活水平跟收入是不太高的,在这个鸟类迁徙短短这段时间,有很多坦然讲可以收获在万把块钱,上万块钱。当然这里头还有一波,就是他们去到那里不是为了吃,不是为了买卖,他只是为娱乐。 

  记者:我不明白他们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娱乐?

  李锋:他们开着很好的车啊,那个车挂的车牌也不属于当地的。他们那个组合就是豪车、美女、啤酒,而且他们在那里,不见得是有鸟来才开枪,所以当地的那些土著也好,职业的人也不太喜欢他们,因为他吵到了他们专心打鸟,他会在那里放空枪玩,不够专业。

  记者:而且我觉得纪录片当中,好像那不是枪,可能他们打鸟用的装备好像比枪的火力要大,我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

  李锋:那个是一种,我们这边叫鸟铳,是自制的一种土枪。

  记者:是不是威力要比一般的火力大?

  李锋: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它的结构简单,它的火力也不足以像正规枪械那样,可是它对于打鸟是一个好工具,它是装散弹,就钢珠,甚至钢钉,一群鸟过来,一枪放出去,那不是一只。

  解说:今年34岁的李锋,在做摄影师的同时,也是一位环保志愿者。这部12分钟的纪录片是李锋和两名同伴先后8次,前后历时一月,在大山里坚守所拍得的。虽然作为一个记者,经历颇多。但当第一次听到猎捕候鸟的枪声响起。还是把他们吓住了。

  记者:你有没有遇到过危险,有没有险些被发现的时候?

  李锋:那是,应该是近距离,第一次近距离听到枪声,自己吓到自己。然后那边LED灯扫过来,我的同伴有一个是退伍的侦察兵,他第一个跳悬崖了,旁边的悬崖,就跳下去了。

  记者:悬崖得多深?

  李锋:就是白天可以看到,那都是至少是几百米吧。

  记者:他受伤了吗?

  李锋:没有,有大量的灌木跟这种杂草,就不可能滚下去。

  记者:那你怎么办呢,你还背着摄影机呢?

  李锋:是,我也跟着也跳下去,我穿越他身边继续往下面滑,然后找救命稻草,掳,掳了一堆,然后手割伤了一点,就停下来了。

  记者:你怎么会被发现呢,当时?

  李锋:人吓人,自己吓自己,那个强光一扫过来。

  记者:你以为扫到你了?

  李锋:对,看我的视频里面就是叫起来,拍到我们了,拍到我们了,我这话一说,那不讲义气的就先跳了,他跳了我们不就肯定条件反射就跟着跳了。

  解说:一盏灯,代表一伙人。一个山头上,两三百盏灯。鸟群飞过,枪声如同鞭炮作响,枪响之后便是人的欢呼和鸟的惨叫。根据李锋介绍,当地村民告诉他,10月3日这一天,打下来的鸟有一吨。

  记者:你看到就是这一阵又一阵的枪声大概能持续多长时间?

  李锋:如果一群鸟过来的话,我说过,它飞过这个山头,也飞不过那个山头。我只能说此起彼伏的枪声跟着来。

  记者:这一整夜得打下来多少只鸟?

  李锋:这个没有办法统计这个数据。但是你可以去想,一个山头上百号人,就是说我有扮那种收鸟的人。

  记者:你假扮成收鸟的人?

  李锋:当然我的演技不够好,他们也没有卖给我一只,或者根本不理我。

  记者:当时你看到什么了吗?

  李锋:我可以看到,我近距离可以看到,多的有十几只,少的几只,你去算。

  解说:为了近距离拍摄,李锋和同伴还伪装成收鸟人。面对着候鸟的尸体,他们还要和被拍摄对象,一起说笑。

  记者:你有没有想去制止的冲动?

  李锋:我有。但是要忍。因为这也是一个复杂的问题,我只有唤起更多的人来,来想制止,而不是我一个人去堵枪口。

  记者:你现在已经暴露了。

  李锋:是啊。现在上电梯我的同事说:“鸟人,你好!”然后又说,说牺牲我一个,幸福千万只鸟,但我觉得应该不至于这么严重,大部分还是倾向于我这边的,应该保护它,应该爱护它,

  解说:李锋告诉我们,经他调查,这里面的很多人并不能分清鸟的种类,更没有保护野生鸟类的法律意识,他们只知道“短脖子鸟精贵,营养更好”。这些不可计数的“战利品”被鸟贩子低价收购,再转手到市场上销售,这里面包括了很多幼鸟。

  记者:看到这个题目叫《鸟之殇》,其实殇的本来意思应该是未成年就死去的意思,其实它是强化了这种死亡的惋惜感或者哀伤感,这个是你选择这个字的一个额外的用意吗?

  李锋:因为我在一家餐馆,很小的一个餐馆,连牌子都没有,我们要去吃一顿热饭嘛,从山上下来,问到他那里有饭菜提供,然后他随便推荐我们食用那个活鸟,然后那个鸟拿出来之后就是一只雏鸟,他进厨房去做菜了,我拒绝了这个食用,但是那只鸟就摆在我眼前,我跟那只鸟对视了很久之后,我也拍了它的眼睛,有这个体验。

  解说:在当地拍摄过程中,李锋,还记录下了一个餐馆内的场景。他惊讶的发现,老板娘和客人在吃天鹅肉。

  李锋:应该说到达那个地方之后,我都不知道用什么词来表达,那里每一个地方,给我的那种起伏都是很大的,然后那里老百姓跟我谈笑风生,关于打鸟的乐趣也好,细节也好,那里的人用橡皮筋扎着鸟嘴开始跟旁边的人聊天,慢慢地拔那个鸟的毛,直到把它一只活鸟到死亡。

  记者:这些我们在纪录片当中并没有看到。

  李锋:因为我还在继续啊,这一下表达不了。

  解说:饭馆内,主客似乎对品尝鸟肉无所顾忌。而市场上,也与此类似。李锋的镜头,也拍摄到了拎着鸟的鸟贩子进行买卖的场景。

  记者:我看到的纪录片当中那个兜售鸟的市场,这个市场存在了多久?

  李锋:这个没有调查取证,但至少在我的一个月之内,它存在。

  记者:这在价格上是一个什么样的呈现?能给他们带来什么?

  李锋:我也有叫同伴伪装进去打探,它从几十到几百,然后还有死的更便宜,从几块到十几块。

  记者:生意好吗? 

  李锋:挺热闹。因为这又追溯到他们有这种习俗。

  记者:习俗?什么习俗?

  李锋:因为在当地有这种说法,就是小孩子断奶之后就要开始吃饭了,他们叫开斋,就会食鸟肉,喝鸟汤,必然的。

  记者:你最希望引起什么样的人的关注?

  李锋:吃的那波人。不是买卖,不是说没有买卖就没有杀戮,是我们的习惯。

  记者:除此之外呢?

  李锋:政府也应该看到。

  记者:监管者?

  李锋:对。它是一个物种,它是一条生命通道。

  解说:就在这部短片,被网络疯狂转载,并引来众多社会关注的时候。李锋和他的同伴,也在承受着另外的压力。在我们队李锋进行采访时,并没有见到他的那两位同伴。

  李锋:就是我的左膀右手都不在我身边了,今天只有我来面对面,他已经就跑路了。

  记者:你是说他们不在这个城市了,或者因为他们参与了这个活动,已经不再做这样的事了?

  李锋:也不是,就说这段时间感受太多的压力,暂时出去走走。

  记者:这压力来自于什么?

  李锋:就是挺无形的吧,我有微博,别人有在我们微博上面留言。

  记者:说什么?

  李锋:就是要找到我,用他们那种鸟铳给我一铳。

  记者:因为你断了他们的财路?

  李锋:其实他们暴露了他们的财路,我本来不知道有多大的链,也不知道有多大的利益。

  记者:你指的这个巨大的利益的链条,能再跟我说得具体一点吗?或者你方便透露给我吗?

  李锋:我的调查还在继续。

       解说:根据介绍,候鸟迁徙的路径,大多选择在深山老林,人迹罕至的地方。很多都位于几个县交界的位置。这给监管和执法,带来难题,也给违法的捕猎以可乘之机。在这部纪录片的片尾,李锋写下了这样一段话。“利益链又一次发生了它神奇的作用,有人来查,我就散,无人来查,我就卖!”之后是一段很长的省略号。

       记者:你想用它表达什么?

  李锋:那些省略号其实省略不了什么,现实不能省略。

  记者:你觉得你的这个纪录片《鸟之殇》能够为这些候鸟撑起一个保护伞吗?

  李锋:至少现在支持我的人是多的。让知道真相的人也是越来越多了。我的留言里面也有一些大学生,女孩,小女孩,她们说看完了哭了,她们也有在外面很力挺我的,感谢我的记录。

  记者:可是我从你的语气和表情里面,还有你的眼睛里的泪水里面看到的不是你开心的那一面啊。

  李锋:因为我也会害怕。

  记者:你怕什么呢?

  李锋:太复杂了。

  记者:那你还要继续做吗?

  李锋:因为我是我啊,我是疯子。

  记者:你觉得有这些,像你说的被你打动的人支持你,够吗?

  李锋:够。

  解说:现在《鸟之殇》这部片子在网上的点击率已近百万次,李锋告诉我们,“他希望通过这部片子改变一些东西,现在最需要改变的,其实是人根深蒂固的观念。”

  记者:在这个纪录片里面,你的希望是什么呀?

  李锋:就是接下来11月底,当候鸟到达栖息地的时候,我再去看看它们。

  记者:看看有多少人到了是吗?

  李锋:你用人这个词很好,真的是这样。

  记者:我忍不住想用这个“人”,因为你在那个纪录片里面有一段话说“这本来是一个远离寒冷去开始寻找温暖的旅程,但却变成了一条不归路”,你知道我当时第一反应就是我觉得你在说人。

  李锋:我记得我最早来这座城市的时候,租住在那种棚户区里面,我喜欢睡懒觉,到了晌午的时候,才会有阳光射进来,然后旁边有一棵梧桐树,偶尔会有那些鸟来啄那里面的花,那一刻我觉得很美,我最喜欢躺在那个床上面,自己在床上,阳光照在我的脸上,外面有鸟叫,我觉得我该起床了。

  记者:你在拍这个《鸟之殇》的时候,脑子里会浮现什么样的旋律呢?

  李锋:就是何勇的那一首,树上的鸟儿一叫,我们就起床,我们骑着大象在森林里面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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