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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者李亚威:用生命抢救彝族文化

发布时间:2013年12月24日 09:32 | 进入复兴论坛 | 来源:深圳新闻网 | 手机看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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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亚威在自家院子接受深圳新闻网记者采访

  深圳新闻网10月15日讯 (记者 张玲 实习生 郭家虹)13年,坚持在一个地方,不断地去帮这个地方的人拍记录片,一般人做不到;就算做到了,不要一分钱的酬金,还帮助这里找资金,做不到;就算找来了资金,拍出作品在国内外拿奖,做不到;就算拿了奖,十三年来带出一支队伍,培养一批人出来,做不到;就算培养出了队伍,走到哪个村庄帮到哪个村庄,做不到。

  但是她做到了。她是李亚威。

  十三年在云南楚雄的日子,深圳人李亚威战胜了高原反应,用自己的行动获得了楚雄州荣誉州民的称号;她拍摄过的彝族长者一直记挂着她;她还将一个傈僳族的女孩玛嘉加朵带出大山,认作女儿,希望这个女儿用原生态的歌声将楚雄的美向更多人传播。

  2013年9月26日,李亚威获得 “全国道德模范”提名奖,这是继丛飞、孙影获得“全国道德模范”称号,李传梅、黄立明获“全国道德模范”提名奖之后,又一个获得此殊荣的深圳市民。

  在自己家的庭院里,和小狗欢欢在一起,李亚威的眉眼舒展开来

  13年用生命记录一个民族

  10月10日下午14时30分,记者依约到李亚威家采访她,刚刚和朋友见了20分钟的李亚威正在从清水河赶回下沙家里的途中;在李亚威家的一楼庭院里,两个朋友正喝着茶,等她商讨一些事情;在庭院里接受采访时,李亚威手机响了,她向对方说:“我今天一天都处于动荡中。”

  “一天都处于动荡中”不是李亚威的玩笑话,而是她多年来每天的生活状态。

  “我也有点累,你看到了,我都没有喘气的机会。”李亚威向记者说道。李亚威的脸,黑眼圈明显,看上去很憔悴,整个人看上去也很累。还没坐到椅子上,她养着的两只小狗喜来欢、喜来乐扑到怀里时,李亚威有种如释重负的喜悦,眉眼终于舒展开来。

  李亚威是个很朴实的人。干净利落的短发、简单的上衣加上休闲短裤、一个帆布双肩包,素面朝天,是她平日里的形象。

  她的朋友总“嫌”她过于朴素,但她却不以为意。她不喜欢买衣服,一是因为没有足够的资金,二是她觉得,这东西“够用就好”。

  在有限的休闲时间里,李亚威喜欢与朋友“聊聊天,谈谈正经事”,做做饭,打扫打扫家里,收拾收拾院子。

  “我们家很干净,我每天早上起床就是打扫卫生,我们家的卫生都是我做的。我喜欢好的环境,那肯定是要自己创造。”

  “这院子也都是我自己设计的。”李亚威介绍道。李亚威的小院子里种了各种植物,地上铺了石板和鹅卵石,看得出这个舒适惬意的小园林李亚威花了不少心思。

  采访期间,李亚威喝了一碗中药,这药是用于调理肠胃的。

  “我天天都是事,都是拍片,回来也有很多事做,是很疲劳。”这些年来,李亚威深圳楚雄两边跑,有时一个月要飞两次,有时两三个月飞一次。两边都有很多没拍完的片、没做完的事在召唤着她。

  让李亚威声名远扬的是一部拍摄了10年之久的纪录片《中国有个暑立里》。

  “纪录片的魅力就在于,你不知道每天发生什么,你不知道这个世界还会怎么样,你得拍下去,所以就这么一晃,13年过去了。”

  正是因为纪录片的这种召唤,《中国有个暑立里》才会在经历10个春夏秋冬之久后诞生,用李亚威的话形容,“纪录片就是用生命在记录另一个生命”。

  目前, 李亚威还有《中国彝族大歌》、《彝家赛装》等多部片子没有做完。“彝族我不仅仅拍了楚雄,还拍了凉山彝族自治州、红河哈尼族自治州......就是说彝族部落都拍了。”李亚威说,拍到“差不多”的时候,就不拍了。但因为纪录片的不确定性,她也不能断定什么时候能够拍完。

  以下Q为记者提问,A为李亚威回应

  Q:李老师,你同时拍这么多片子,精力够吗?

  A:我也有点累,你看到了,我都没有喘气的机会。你想想看我(睡眠)怎么能足呢?我天天都是事,都是拍片,回来也有很多事做,天天都是很累的。是很疲劳,但是呢,关键就是说,你要不抢救他们的文化呢,就很快消失了,现在已经消失殆尽地差不多,彝族人现在高跟鞋都穿上了,婚纱都穿上了,你想想看。

  Q:在云南的这些拍摄和你深圳这边的工作会不会有冲突?

  A:没冲突,我们这边的工作是弹性的,我们这边原来的DV大赛现在成为了青年影像节,青年影像节之外,我的这些项目就自自然然往前推着,做着。

  (云南)那边有事呢,我就过去,过去以后拍完了就回来了,它不是说扎根在那里工作。在那里扎根,扎根你每天能拍啥?流水账没有意义呀,不是这样的拍法。

  纪录片的魅力就在于你不知道每天发生什么,你不知道这个世界还会怎么样,所以你就连绵下去,就是说今年不知道明年是什么,但是你得拍下去,所以这么一晃,就13年过去了。如果说知道的话,那我就可以今年计划明年拍它,后年我就计划拍别的。可纪录片不是这样,它不断地有一种召唤给你。

  Q:要等到积累足够多的素材,才能从素材中制作出纪录片?

  A:不是,它是这样,就是说这个故事总得拍够啊,你的发展也好,什么也好,你觉得这个素材是够一个片子的,那么才能剪。事件都是流水账它剪不了。《暑立里》就是这样,一拍就拍了10年,它很平静,今年你去了,村庄还是这样,就是说,春天来了,花开了,明年你又去,夏天来了,花又开了,牛热得在水里边打滚,很平静的,你拍了,但是你在下一次去,变化了不一样了,打球有变化了,篮球场有变化了,每一年去都是不一样的。但是开头都是很平静,发生的事件也没有要死要活的事件,但是它的精神领域发生了变化。所以说纪录片的魅力就在这里,记录就是只能用你的生命记录另一个生命。

  Q:在途中您有想过放弃吗?

  A:有时候也会纠结,比如说有时候我喜爱的片子,有了钱,有了本,然后人家要请我去拍,那我就矛盾了,是拍这个还是拍那个,拍这个又能拿到钱又有利,拍这个我自己带着钱去拍,我会纠结的。但是最后还是觉得拍那个重要,因为那个你要不去它就没有了。这个呢,你不拍了,别人可以拍。

  Q:你觉得深圳能够给你提供哪方面你的支持呢?

  A:深圳它给了我很多理念,很多先进的理念。第二个是文联给了我很宽松的环境,如果文联不支持我去我也去不了。

  >>>附录:《中国有个暑立里》的获奖记录

  《中国有个暑立里》荣获了2012年第26届中国电视金鹰奖“优秀电视纪录片奖”,中国电视纪录片学术委员会“长片十佳”作品奖,意大利米兰第29届国际体育电影电视节荣誉奖,四川国际电视节“金熊猫”国际纪录片“亚洲制作奖”,中国(青海)世界三地“玉昆仑”国际纪录片“评委会特别奖”、“最佳导演奖”,俄罗斯《生态与环保杂志》最佳导演奖,云南省广播电视文艺一等奖。并被中国电视艺术委员会推荐,作为中国电视纪录片代表作品参加日本北海道札幌第11届中日韩三国论坛,获“展播奖”。影片在意大利、日本等国家的电视台播出。

  内容简介:

  云南楚雄大姚县有一个叫暑立里的彝族村落,四面环山,97户人家,家家都会打篮球,一只篮球打到山外,全村人举着火把去找,球找到了,球胆却破了,他们就将猪尿泡缝进篮球中继续打。

  白天忙生产,晚上球场安上灯光,按着几度电打,电费平摊。暑立里因为篮球出了名,外村的姑娘们嫁进了村里。老村长张云成从18岁起既当村长又当教练。使暑立里成为了一个篮球村。

  一天,州长约他们打一场球,却愁坏了村长,他们参加过全国的农民运动会拿到过三等奖。输了好办,如果赢了,就等于打败了政府,打败了党,最后,村长下令暑立里队让了半分球……

  后来,村长的老伴去世后,他常给娃娃们布阵,两个娃娃终于考上了某大学体育系。使得暑立里篮球就这样传承下去。

 

  在深圳的家里,李亚威获得的各种奖杯摆在钢琴上

  能把彝族族文化抢救下来是很伟大的事

  2000年, 受深圳市委宣传部委托,李亚威动身到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永仁县,创作以招商银行已故扶贫干部臧金贵为题材的剧本《爱在远山》。

  她可能没想到,在以后的年月里,她将会用脚步丈量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担负抢救彝族文化的重任。

  虽然剧本最后没有拍成电影,但李亚威却给时任楚雄州委宣传部副部长的李怡留下深刻印象。李怡向李亚威发出邀请,希望她能帮楚雄拍一部宣传片,“当时7月份发来邀请函,9月份就去了。”

  今年5月份,李怡来到深圳参加李亚威事迹座谈会时回忆起13年前,李亚威到楚雄来了解招商银行在楚雄挂职的先进典型人物臧金贵的事迹,为拍摄《爱在远山》积累素材时,要求再走一遍臧金贵的路线,即使是自己花钱请人也愿意。李怡说,有一天凌晨5点钟才到拍摄的目的地,两人都非常疲累,她和李亚威吵起来了。

  为了拯救彝族文化,李亚威抓紧时间采访拍摄了很多当地的彝族长者。拍摄完成后,很多人因年事已高去世了。

  这13年,她用她的镜头和文字抢救、挖掘和发扬了彝族许多濒临消失的文化,先后创作出《火之舞——告诉你一个楚雄》、《油菜花开》、《蜡湾舞者》、《中国有个暑立里》等20多部反映彝族文化风情的影视作品。这些作品,不仅多次获得国内外专业大奖,还将彝族的文化传遍中国、走向世界。

  Q:2000年的时候,您就开始到楚雄那边拍片,为什么?

  A:深圳市委宣传部委托我到那里去创作臧金贵的剧本,然后我就去了,去了以后写完了以后他们当地的人看了就认为我是写得很下功夫的,虽然那个剧本后来没有成功,导演不是我,去了以后没有拍成功,但是呢,他们记住了我这个人,然后他们希望我过去帮他们拍一部片,就这样,去了。是从2000年5月份开始,去了回来之后,不到7月份就发来了邀请函,然后9月份就去了。就开始帮他们整理。

  Q:他们有没有一个自己的想法呢?就是说想拍成什么样子?还是让您自由发挥?

  A:去的时候呢,当时他们就很明确地讲说做一个专题片,外宣片,我就想专题片往往都是老王卖瓜,说自己如何如何好,我希望能够按照人类学的视角,做一些纪录片的故事化,就是说,记录中强调故事性,自然风光中强调它的抒情性,当时我的几个论点得到了他们的肯定。

  Q:然后就一直坚持到现在?

  A:(笑)还在拍

  Q:您现在是有一些新的想法吗?

  A:不是新的想法,一直都没完。今年刚刚完成了一部《彝乡赛事》,刚刚做好,现在参加了云南省广播电视一等奖,刚得了这个,现在正在参赛。现在手上还有《中国彝族大歌》、《彝家赛装》,还有好几个没有做完,还在做着。

  Q:就是说项目都已经立好了?

  A:不是立好了,没有什么立不立。它也不出钱,全是我自己掏钱去拍的。这么多年都是我自己拿钱去拍的,我用我的一切帮他们把文化整理出来。没办法,它(指楚雄)没有钱,你要是想说我立个项吧,谁会理你?它没有钱。

  Q:为什么您能够13年来一直坚持下去?

  A:最重要的是什么呢,就是我看到了那些文化,那么厚重,是我们中国最宝贵的东西,我看到了,就如你看到了一个兄弟,躺在那里满身都是血,你救他还是不救他,你要救他就得把他送医院,把他治好了为止。

  这个少数民族的文化也一样,你看到了要消失了,你得救它,把它做好,推出去,是一样的道理。你看到了这个样子,你不去做,良心上过不去。首先是良心过不去,第二个是它比别的都重要,比我的个人喜好重要。比如说我喜欢拍电视剧,拍别的,但是这个民族的东西它是最宝贵的,那你拍它还是拍别的?我也是没办法的情况下,才这么做,坚持下来。

  Q:现在在做的和接下来的工作?

  A:很多东西没拍完,一直在拍。那个文化太厚重了,一直还在拍。彝族我不仅仅拍了楚雄,还拍了凉山彝族自治州、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就是彝族部落都拍了,我现在就是把中国的彝族文化全部抢救回来,如果说一个人能够把一个民族抢救下来,我觉得是一件很伟大的事情,别人做不到的,整个中国彝族的影像都在我这里。就是说,一辈子咱们就活了一回,但是我把这个民族抢救下来了。

  Q:在拍摄纪录片的时候,看着它(彝族民族文化)慢慢消亡,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A:中国目前的发展态势,人们太讲究功利和发展的进度,很多人都找不到自己的精神家园了,在这个过程中,破坏性特别大,他自己找不到,也不认为这是好的东西。

  本来是咱们自己的家,一切都挺好的,突然之间来了一个外国人,来了以后我们大家都觉得可能是他好吧,又有钱又有势,他是现代的,我们就不要自己的东西,要他的东西,以他为荣,他背的包我们也觉得他好,他抹的口红我们也觉得他好,他们不认为我们没有口红但是我们是自然的,是好的,我们就找不着自己了,这不只是彝族,很多少数民族的文化都处在这种状态。

  爱好文学的小提琴手在导演界发光

  很多人知道,李亚威是国家一级编剧、著名导演。但很多人不知道,此前她还与“小提琴家”、“记者”和“总编”这些职业结缘。

  李亚威从沈阳音乐学院毕业后,先是于长春电影制片厂担任小提琴手,参加过许多部电影音乐的演奏。但“不安分”的她并不满足于现状,“我在拉小提琴的时候,特别喜欢文学,喜欢很多诗歌。”于是,她又转到《长影电影晚报》当一名记者,随后任长影艺术处处长一职。

  那时的她,已经开始“崭露头角,小有名气”了。她迷恋于剧本的创作,特别的是,她创作的剧本却只有她自己才能看懂。原来是因为她在五线谱上用特有的符号将剧本“谱写”出来。

  其中,《喋血金兰》被新疆天山电影制片厂看中后,拍成电影,并获得了山东国际电影节荣誉奖。

  1994年,李亚威36岁。在这个已经不再年轻的年纪,她又“不安分”了。她决定离开任职了16年的长影,调职到深圳。在深圳,她担任深圳市文联组织联络处处长,兼任《深圳周末文艺》常务副总编,“我做纸质媒体的记者、编辑,包括总编做了很长时间。”

  在深圳,李亚威自筹资金拍摄的电视系列剧《深圳故事》在播出后广受好评,还获得了地21届全国电视剧飞天奖、广东省“五个一工程奖”等重要奖项。

  抢救彝族文化的孤独行者没有退路

  人是一个矛盾体,就像月球,被太阳照到的地方光明美好,没有太阳的地方寂寞冷清。李亚威有才华,也自信满满,她认为获得社会认可,自己的艺术成就是第一位的;李亚威又很孤独,这么多年她的坚持尽管获得广泛的关注和致敬,但是在拯救彝族文化的道路上,她还没有同路者,甚至不知道继续走下去,终点在哪里,因此李亚威的时间总是不够用,她说,时间对她好比黄金一样。

  她讨厌有不良嗜好如抽烟、喝酒、打牌的人,因为她觉得在有效的时间里必须做有意义的事。“我是最讨厌浪费时间的人,我觉得一个人不管他成不成功,他生存着的时候,不浪费时间。”

  玛嘉加朵对李亚威“妈妈”说过的印象最深的一句话是:“除了死,一切都不宜迟,都要往前赶。’”

  多年来对彝族文化抢救工作的坚持带给李亚威的不仅是疲累,还有孤独。“我是挺孤独的,但是怎么说呢,没有退路。大家不会一分钱不要跟着我去干。”

  巨额的成本、无偿的奉献、难适应的气候和饮食习惯、崎岖的山路......这些艰难的条件足以吓退很多人。“我只能挣一点钱,给他们,带上他们跟着我做这件事。但是没有足够的钱根本不敢叫他们,自己也就罢了,还搭上几个,怎么可以?”

  在拍摄41集的大型纪录片《火之舞》时,李亚威为片子拉来了30万的赞助,更是将自己的8万元存款投入到其中。李亚威曾说,“当钱和艺术放一块的时候,我肯定先选择艺术。我对艺术崇敬到可以用生命来换的地步。”

  因为有了李亚威的争取,暑立里修通了村与村之间的公路,吃上了自来水。

  记者对5月份李亚威事迹座谈会的一个场景记忆犹新。鲁伟聪(楚雄州大姚县昙华乡乌龙口村委会党总书记,暑立里村老村长儿子)说:“每次李亚威到了我们家就说‘我到家了。’我父亲说:‘早就盼你来了。’母亲知道李亚威老师要来了,就开始准备磨豆腐,为她准备可口的饭菜。我们村成为全国有名的篮球村,我们村怀着一颗感恩的心,谢谢亚威老师。”鲁伟聪说着,站了起来,向李亚威鞠躬致谢。

  Q:您拍纪录片财政方面的情况是如何解决的?

  A:他们彝族是贫困地区,你拍任何东西它都不会给你钱,它全年的文化资金才不到200万,全年一个州,不到200万,它根本没有这一块东西(即拍纪录片的经费)。而且我也不希望拿它的钱,因为它没有钱。我是拍广告,有时候会拍一点广告,帮人家干点小活,比如说改改剧本什么的,用这个钱到那里去拍。我是一分钱都没有的。

  Q:还要请团队人员?

  A:那肯定的,你想想有谁愿意白干?没有的,你得租机器,不是说拿一个小机器就走的,你得租像样的机器啊。得请摄影师,还有设备、飞机票。后期剪接是最大的成本,不同的剪接师在那里剪接,还有合成呢、配音呢、包装啊、字幕、中英文啊,太多的事,后期才是大头。但是你前期去拍,翻山越岭,一个不小心就掉到悬崖下面去了,生命就没有了。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折磨,高山反应你就受不了,高原四千多米一上去你就受不了,而且天天吃辣的东西,满嘴大泡,就是“气候难适应,吃的东西难适应,路又特别难走”,这三个东西就特要你的命。所以前期也没那么好拍。完了呢,你还没有资金,你还没有后盾,你得回来以后再去干点别的活(去筹集资金完成纪录片后期工作)。

  Q:时间如何安排?

  A:有事就过去,有时一个月飞两次,有时候两三个月飞一次。

  Q:在那待多久?

  A:不好说,有时候一星期,有时候十天,有时候两天。和团队一起飞,我是有两三个团队的,你不能只有一个团队。

  Q:像您现在也是有名气了,会不会有一些赞助商愿意提供这方面的支持?

  A:我一直很有名气,这么说吧,我不客气地讲,我在长影就很有名气,现在就更有名气。在北京也好,他们拍了十大著名导演,我是其中一个,它就不是小有名气,是大有名气,因为我每一年得的奖是最多的,无论是电视剧,还是电影,都得了奖项。

  但是,有一个问题就是,所有的老板来了,都是有目的的,我拿50万能够赚到100万不?没有人说“李亚威你这个是公益的事情,太棒了,我给你100万吧”。没有这样的人,很少。

  有一些朋友是有的,有的也是帮助过我,拿了三五万,但我也觉得受不了,这种人情是要欠着的。这个社会,就因为目前做公益的人少,所以说它珍贵就珍贵在这里。

  这在北京也好,在哪个地方也好,我有名的是我的艺术成就,我的艺术成就是第一位的,然后才谈到其它。就算是在那待80年,做好好雷锋,你一个作品也没有,没有用的。

  我作为一个艺术家,我到了那个地方,其实我可以不去的,但是我去了,坚持了13年,这13年我不要一分钱酬金帮那里做的同时,把所有的片子都推到了国内外,我还带出了一批传承的队伍,同时我还走到哪里帮到哪里。

  A:我后来想了一下,是这样的,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也就这么做了。它是连锁反应,你带出了一批队伍,但下面的村庄你不能说拍完就拍屁股走人了,你要给人留点什么,因为都是讲文化嘛,人家都是有文化权利的,农村的人就没有文化权利吗?你就应该为人家做点什么。所以我才捐文化站哪、文化室呀、小书吧呀等等。

  走的时候我看到那些人眼睛很亮,一层又一层的人送你,感觉很舍不得,就觉得应该帮他们做什么呢?光给他们寄东西寄衣服没用,所以说精神领域最缺少的就是文化,那这个文化是什么?最好就是建立一个读书的地方,读书的地方对他们是最有利的,所以每一次我走到一个地方都看看这个地方能做什么,包括暑立里原来没有水,我就给他们州上打了报告,他们引进了山泉水,这个东西他们千百年来都没有引进来,所以他们现在都管我叫恩人,“李导是我们的恩人,吃水不忘打井人嘛。”

  以前署立里的村民都得到山涧里去打水,我去了以后觉得这不是一个人能待的地方,能生存的地方,连水都没有,天天得到那么远的地方,怎么行呢?后来他们州上打了报告,州里批了20万把水引进了村庄。后来修了路,又拿了15万,把最泥泞的路修了,但最后还是不行,还是缺少资金,反反复复不断地打报告。我能做到的就是,拍摄的对象只要他们有困难,我是一定帮他们解决的,因为我拍了他们,人家配合了我,我不能这样拍屁股走人。

  再比如我带出一批队伍,像玛嘉加朵原来是一个乡里的孩子,现在已经是一个全国都知名的小孩。

  实际上,一个人做这样的事情的确是很累,很疲劳,但是这些事情没有办法,你摊到这个上头来了你只能做下去。我叫任何一个人,天天没有任何报酬,你会愿意跟着跟我干吗?所以我只能挣一点钱,带上你,给你一些钱,不多,但是你跟着我做这件事,我欠了你的情,你跟着我去做。

  割舍不下的亲情 是女儿也是妈妈

  李亚威早已把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地方当成了她的“第二故乡”。为了省去楚雄当地政府每次接送的麻烦,为她在当地宾馆住宿花费的昂贵费用,李亚威自掏腰包在那里买了房子。

  现在,李亚威把80多岁的父母也给接到楚雄的家,帮忙照顾玛嘉加朵这个“孙女”。

  在李亚威刚到楚雄拍片时,她的父母经常因为找不到她人整天处于焦虑的状态。李爸爸经常会给楚雄州委宣传部发电报询问情况。后来,有电话了,李亚威一两天就会给父亲打电话报平安。

  玛嘉加朵参与了李亚威多部记录片的演出,她遇到李亚威时,才16岁。

  2009年玛嘉加朵荣获“中国武定罗婺国际民歌赛”罗婺歌后的称号。有评价说,玛嘉加朵的歌声非常清亮悦耳,有穿透力,演唱民族歌曲的时候特别有张力。

  她说:我是大山的女儿,2008年在牟定县举行的民歌比赛中,遇到了我最重要的“李妈妈”。

  在玛嘉加朵的话语中,李亚威已经等同于她的妈妈:“我跟妈妈的感情和每个人不一样。(认识妈妈)到现在已经四五年了,妈妈在我心中是一个很立体的人,正义善良,对艺术又很执着,对生活很细腻。每次回到楚雄,不管有多忙,早上起来妈妈都会给我做早餐。我就像一个幼儿园小朋友一样,妈妈还把我送到我上班的剧院门口。我第一次考民族艺术剧院没有考上,我都没有哭,结果妈妈痛哭流涕。像我亲生的妈妈一样。”

  现在,李亚威有空的时候还会教丛飞的小女儿小飞飞拉小提琴,而这也是源于一个承诺。

  在小飞飞出生之际,李亚威给孩子送了一把小提琴,丛飞随后的一句“你别送完以后有一天我没有了你不教她”,给李亚威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到了小飞飞可以学琴的年纪,她便开始义务教她。

  Q:那您的父母当初知道您要去云南楚雄拍片时,他们是什么态度?

  A:我父母开头的时候经常找不着我,我爸爸经常处在焦急的状态,因为每一天都不知道我在干什么。那个时期还有电报,我爸经常给楚雄州委宣传部发电报,“请能回答我女儿李亚威的情况?”

  完了,楚雄那边会再发电报告诉他,“一切安然无恙”。后来电报没有了,变成电话了,我爸也习惯了,我会一两天给他电话,因为山头上有时候有信号有时候没信号,前几年根本就没信号。

  Q:他们是没有过深圳来吗?

  A:现在他们帮我带玛嘉加朵。我在那边买了房子。原因是什么呢?我每次去,宣传部都给我在宾馆里边租房子,每天都很贵,一想到他们花钱我就走不下去,我就说我干脆买一个房子算了,这样的话我就在那里边待着,我就为了给他们省钱嘛,现在多好啊,他们既不用接我,我就自己回去了,也不用花他们很多钱。就是为了这个。

  Q:父母在中途阻止过你吗?

  A:我爸爸曾经就是说爸爸已经老了,已经承受不住什么稀奇事了,你干这么危险的事情,爸爸有点受不了,你不给我电话我很担心,都睡不着觉。家人当时都是睡不着觉,没给他消息就不知道在哪里。我爸爸都八十多岁了,现在还在那边帮我带着孩子,是很不容易的。当然现在孩子大了,不需要他带,但总得给她一些家的温暖吧?所以孩子在学校里有个宿舍,但是每天还是会回家。

  Q:听说玛嘉加朵的名字是你起的,这个名字的含义是什么?

  A:原来她叫朗芯萍,后来我专门找了一个大师,玛嘉加朵就是很结实,很厚重,像一棵大树一样,原来朗芯萍的芯太脆弱了,为了能够让她坚强一些,我就起了这个名字,有喜上加喜的意思。

  Q:能不能说一下与丛飞女儿的教琴经历?

  A:丛飞和邢丹当时他们在医院的时候我正在拍丛飞的片子,在医院的时候(邢丹)生了这个孩子,生完以后大家都送各种礼物,我就送了一把小提琴。丛飞就说,你别送完以后有一天我没有了你不教她,这句话给我很深的印象。

  后来孩子大了,那时邢丹还活着,带着女儿来上了第一节课。邢丹来了三次,她就“没有”了。你想,孩子成了孤儿,没什么可说的,就教到底。

  现在孩子每个星期来一次,每个星期都看到她的进步,在她大了学会小提琴是好的。艺术的培养对孩子的情感和情商都是好的。更重要的是我原来答应过丛飞,要守信。所以琴也好,谱子也好,都是我给她买的,现在也是免费教她。我就是尽一份义务。现在她学了一年了,按部就班地在往前走,还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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