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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归来】孙春龙:记者内心深处有一种关怀

发布时间:2011年12月10日 16:48 | 进入复兴论坛 | 来源:CNTV | 手机看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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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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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乔装改扮潜入矿难现场

        【记者归来】:其实到现在为止,很多人都知道您的一篇特别有名报道,就是2008年对于娄烦矿难的报道。当时您最重要的一点您是对它死亡人数的一个质疑,因为它是瞒的。
        【孙春龙】:对。
        【记者归来】:可是当时你又没有在现场,你怎么会怀疑到它的死亡人数会有问题呢?
        【孙春龙】:这是做记者的一个敏感,因为我去山西采访过很多次,采访很多次就对当地的瞒报,事件的瞒报有一个了解,而且他的瞒报的方式,包括他为什么要瞒报这都有很多的了解。当时有一天突然看到有一篇新闻报道出来,说这个地方有一个矿难发生事故死亡是9个人,那么看到第一个数字是9个人,我当时马上就怀疑,因为10个人的话他就属于一个重大事故。所以当时就特别想着数字可能会有出入,然后就找了当地的朋友去核实。
   
        【记者归来】:当时其实像山西这种地方,发生矿难这么多的一个地方,对于矿难的这种整个的报道,其实管制是比较严的。你当时去的时候遇到了什么问题吗?
        【孙春龙】:就是在去之前,我已经做了很多的预案,我知道他们肯定是要阻止记者去采访这件事情。一个是他不让记者去进入核心区域;第二个就是他可能会用贿赂的方式,让你不要去做这个报道;就是这两个问题。所以我去之前,已经做了充分的一个准备,我就想着怎么能进到这个事故核心的现场。我去之前,其实我在事故现场采访了两天时间,当时在外围,也没有机遇第一时间去赶到事故现场,而且我是在太原也待了两天时间。
   
        【记者归来】:其实娄烦县城,当时是风声最紧的地方。
        【孙春龙】:是,所以说我没有贸然直接去现场,因为对于一个外地人来说,突然到了一个城市,肯定当地会警戒,肯定会有人发现。如果说是全城都在防备这件事情的时候,非常容易暴露目标。所以我当时在太原待了两天时间,了解的很多的情况。包括像遇难者家属,包括像当地一些媒体,包括娄烦县的他们的一些内部人士,我都见了。包括去采访过的一些媒体朋友,有好多媒体去采访,后来就是被当地就遣返,给送回到太原了。所以我当时做了很多的预案,包括我把我左右的行李都放在太原,我去的时候只提的一个塑料袋,这么沉的一个塑料袋,就像当地人一样。
        【记者归来】:假装你自己不是记者。
        【孙春龙】:是,因为当时还考虑到一个问题,就是不能住宾馆,因为我已经了解到,如果住宾馆的话,宾馆的人,就会马上就向公安局报道,然后公安局马上会来查,如果是记者的话,那马上向宣传部报告,宣传部就会把你送回到太原。我当时去了之后,我就提前做好准备,就是和当地家属了解,家属给我联系了一个地方,就是当时一个装修公司,然后在他那个工地住了两天时间,就是逃避他们阻拦采访的一个方式吧。
 另外从采访的角度来说,其实我也是做了很多的,包括我和他的家属,我为了不暴露目标,我和家属已经商量好。就是说因为他们当时已经受到了监控,万一有人看到咱们在一块,问我是干什么的,你就说我是装修公司的,替你装修,当时就后来还真是有他们当地镇上的领导,来打电话问,看到我和他的家人在一块,问我是做什么的。然后他们家属马上说,这是给我们家做装修的。可能本来长的也像一点。
 
二、掮客开价20万封我的口
        【记者归来】:那后面就是除了你做的这些预案之外,有没有人去贿赂你?
        【孙春龙】:有,是这样,就是我已经采访完,把所有的都采访完之后,这个消息还是传到他们当地的官方的人耳中,他们已经知道这个消息。
        【记者归来】:是山西省还是娄烦?
        【孙春龙】:就娄烦这地方,娄烦这边已经知道了我去这里采访的消息,这是当时就是有时候,我们也没办法回避,因为我们也必须去接触一些官方。当时我做的非常隐蔽,但是他们还是知道有记者去采访了。后来就马上回来,找中间的人来做沟通。
        【记者归来】:这中间的人是什么,没有官方身份的人?
        【孙春龙】:没有官方身份的人,其实我们应该也知道,在山西有很大一批这样的人,他们跟政府和媒体之间,就像拉托儿一样,就这样的做这些事情。


        【记者归来】:这一类的人群是只有山西有吗?还是说在你采访各地都有。
        【孙春龙】:就是山西非常多,因为这个山西情况是比较特殊的地方,它是因为煤爆破,爆破之后它有很多违法的东西存在,所以是造就了一群这样的人。当时就有人来跟我做工作,而且开价20万。
        【记者归来】:开价20万?
        【孙春龙】:当时这也是一种技巧,就是我们一定要稳住他,因为如果我马上拒绝,可能就是他马上就会找另外的关系。因为我的领导,还有很多人可以管住我们,可以有很多让这篇稿子发不出来的人。所以我当时我觉得也是一种技巧,我就告诉他,我说这个钱我现在不能拿,等我回去之后商量一下,我和领导商量一下,这稿子不发的时候咱们再说吧,他当时也相信我们了。后来我就回来,我赶快跟我们主任讲让这稿子尽快发出,后来我那一周我们礼拜四接班,然后我礼拜四把那篇稿子发上去,然后礼拜五礼拜六已经进印刷厂了,这时候我心里才放下心,然后我给对方回复。
        【记者归来】:后面他没有再跟进你吗?
        【孙春龙】:他后来一直在跟进我,他后来一直说怎么样,我说等等吧,等等吧。一直到了礼拜六的时候,我已经确认这个已经进了印刷厂的时候,我说来不及了,我说稿子已经发了。
        【记者归来】:那后面没有人报复你或者怎么着吗?
        【孙春龙】:没有,可能我们双方都没有想到这个事情,后来会引起非常大的一个反响。
        【记者归来】:反响,就是说这个稿子出来之后,是说当时好像有这么一个情况,后面第二天的时候,虽然说各大媒体包括网站都转载了,但是瞬间都没了。
        【孙春龙】:是啊,网站也转载了,按我的预期,这个事情是非常重大的一件事情,瞒报这么多,非常大的。按以往这样一个猜测,它会在网络上引起非常大的反响。包括我给遇难者的家属也这么说,我说这个稿子肯定会引起非常大的反响,可能都会对这个事情的真相揭露,包括对这个事情会有推动。但是没有想到,刚上网时间不长,然后所有的报道都被人删掉了。
  
三、矿难家属质疑我“拿钱”了
        【记者归来】:那后面这个稿子被删掉之后,你当时好像是写了一封给山西省代省长的这么一封,在你博客上写了一封公开信。
        【孙春龙】:是。
        【记者归来】:你当时写这公开信之前,你有没有想到,因为你直接取的是当地的一个官员,有想到这个会有很大的一个政治反弹吗?
        【孙春龙】:我其实没有想那么多,当时为什么写这封信呢?我是内心的一种纠结在里面,因为当时采访难度非常大,但家属给我提供非常多的方便,他们也冒着很大的风险来协助我,而且是对我给予很大的一个希望。之前去的采访媒体非常多,但是都没有报道出来。后来还是我给他们家人说,我说我一定会把这个事情做出来,把报道做好,而且是尽可能的去推动解决这个事情。但是最后发现,我做的也是什么反响都没有,家属很失望。
        【记者归来】:但是被删掉了。
        【孙春龙】:家属那时候给我打电话,他说我怎么没有看到稿子呀,你是不是拿钱了?我当时心里就很难受,我记得当时是中秋节那天,我当时心里就想,我说我们在团圆,但是那些遇难者,他们的遇难者的遗骸还在矿山底下埋着,他们的家人是什么样的心情。所以我那天晚上就有一种冲动在里面。我就写了这封信,其实我也没料到这封信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响,包括后来引起中央领导的关注,我当时是这么考虑的,我想我把这封信写了之后,我寄给王君,我当时也真的寄他了。如果他在一个法律规定的时间内没有回复的话,我就会起诉,或者通过一些刑事诉讼的方式。
        【记者归来】:你当时还研究了法律条文。
        【孙春龙】:对,我看到一些,就是比如说我的举报,在规定的时限内没有答复,我可能会请求一些行政复议。
        【记者归来】:规定的时间是多久?
        【孙春龙】:我没有研究得太细,可能是60天还是多长时间,就是这样,如果说没有回复,我想我是希望就是想尽一切办法,把这些事情作为一个噱头,当时甚至想起诉,就希望能通过一些方式,把这件事情引起更多的人关注,但是没想到这个信的本身就已经有了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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