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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诗人自戕记

发布时间:2011年12月07日 12:34 | 进入复兴论坛 | 来源:深圳特区报 | 手机看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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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海甸

  曾经译过俄国诗人阿赫玛托娃的一篇书评,名曰《谈娜杰日塔 利沃娃的诗》,文章劈头就说:“诗人去世是令人难过的,而年轻诗人的去世尤其令人难过。你痛苦地潜心研读他身后不多的遗作,在还未成熟的声音和青春贫弱的形象中贪婪地捕捉死亡的神秘,它隐藏于活着的我们之中。”当时只根据俄文原版加了一个注:“娜杰日塔 利沃娃(1891―1913),俄国女诗人,因失恋而自杀,遗作有《古老的故事》。”由于资料不足,对这位年仅22岁的诗人之死的探讨,也只能到此为止。

  利沃娃的诗作在俄罗斯迄今还未重新结集出版,手边《二十世纪俄罗斯女诗人》一书收了她的近十首诗作,是眼下所能读到女诗人最多作品的集子。她的诗一如阿赫玛托娃所说,稚拙而感人,也许还可以加上两个字:敏感。只有敏感而脆弱的诗人,才会出此下策。日前买到俄国学者拉夫罗夫的著作《俄国象征主义者》,书内收有《关于利沃娃之死――摘自瓦列里 勃留索夫的档案》,这才真相大白。原来利沃娃之死与诗人勃留索夫有关。勃留索夫是俄国象征派的重镇,又是十月革命后唯一参加布尔什维克的现代派诗人,是个多情种子,但与拜伦笔下的堂皇不同,风流而不倜傥,还是个不负责任的甩手掌柜,利沃娃不过是他始乱终弃的情人之一罢了。事情发生在1913年11月,利沃娃致电诗人,着其速到自己家里,勃氏答曰有重要工作无暇分身。利沃娃大怒,再次致电勃留索夫,说你不来我就要自戕了。勃留索夫以为仅是女孩子虚言恫吓,再度不予置理,女诗人抹不下面子,遂拔出左轮手枪自杀。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香港也发生过一桩类似的女演员自杀案,令人慨叹太阳底下无新事,无论演员也好,诗人也好,庸人也罢,雅士也罢,他们都是人,很难摆脱俗套。利沃娃下葬时,著名诗人霍达谢维奇、舍尔舍涅维奇和萨多夫斯科伊都去送葬,唯独勃留索夫以到莫斯科接待比利时象征派诗人维尔哈伦为由而不曾现身。我记得,维尔哈伦访俄,大诗人勃洛克,以及阿赫玛托娃都出席了为他而设的朗诵会,场面并不冷清(有阿氏的散文《回忆亚历山大 勃洛克》为证),勃留索夫不是非出席不可,这无非是托辞而已。这让我想起俄国古典作家卡拉姆辛的一句话:“女人抱怨男人,男人抱怨女人,谁是谁非?”

  阿赫玛托娃在书评中写道:“我以为,娜 利沃娃勉强写回旋曲、嘎泽拉诗和十四行诗,损害了自己细腻的天赋。当然,女性也能掌握形式的高度技巧,……但她们的力量不在这儿,而在于充分地表达内心深处和环绕其世界的美好而简朴的事物。”虽然读到的诗数量有限,但对这个评论我仍不敢苟同,因为一般而言,尝试多种形式并非坏事,利沃娃毕竟还年轻,倘不是遇人不淑的话,她以后的日子还长得很呢。

  在二十世纪俄罗斯诗歌史上,这是我所知道的第三个自戕的女诗人,她也是死时最年轻的女诗人。大诗人茨维塔耶娃自杀时年近五十,“战壕诗人”德鲁尼娜在苏联解体之后感到绝望,死时也已六十好几,这两位创作的高峰期已过,都在饱经生活折磨后弃世,应该没什么可遗憾的了。利沃娃舍大好前程以殉一个不值得自己爱的薄幸之人,实在太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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