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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的那道风景

发布时间:2011年07月09日 20:08 | 进入复兴论坛 | 来源:人民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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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风

  我所说的那道风景,其实只是一只小鸟在我眼前一闪而过时的轨迹。鸟是一只金黄色的小鸟,所以,那条美丽的弧线当然就不是一道“黑色的闪电”,而是一条像彩虹般令人目眩的彩带。只是我不知道,这条像流星般划过我生命天空的彩带,何以会像一粒种子似的在我的生命里生根,并时不时拉开时间的帷幕重现在我的眼前……

  快割麦了。天空里从早到晚都飘荡着子规鸟欢快的叫声。就是在那天早晨,一只小黄鸟不知从哪里飞到我家来了。院里很静,它便像片黄叶似的落在我家的门楣上。一阵机敏的左顾右盼后,才钻进门楣上的小洞里。我高兴得大气不敢出,只一眨不眨地盯住小洞看着。娘走过来我都不知道。娘说:你瓷在这里干什么?我只做了一个让她轻一点的手势说:一只黄咕咕鸟飞进咱家的门洞了……正说着,小黄鸟早像一支箭似的从门洞射出,消失在瓦蓝的天空里了。娘看我还对天呆着,便说:小猢狲,黄咕咕鸟是到咱家下蛋孵小鸟来了,以后走路轻点,你要把它吓跑,小心我捶你的骨拐。我哪还有心思听她啰嗦,早一溜烟跑出门找小伙伴去了。

  当时,在我们村里,屋檐下有燕子窝的确不少,最多的是毛蛋家,大小竟有3个。现在,有黄咕咕鸟在我家做窝,当然就把他们全比下去了。但大家却都不信我的话说:吹牛。我气得直翻白眼,只拉他们去看。但小黄鸟却再没有出现……那个毛茸茸黄灿灿的小精灵,后来只像个梦幻,一次次在我的想象里出现。

  几天前,在公园散步,我突然驻足在了一个卖鸟的小摊前。鸟笼都在树上挂着,既有色彩斑斓的鹦鹉,也有口齿伶俐的八哥……但我的目光却一下子定格在一只在笼里上下翻飞的小黄鸟身上。几十年空白的时间在那一刹间统统被删除了,我的目光一下落在我家的门楣上,只听嗖一声轻响,便有一道黄灿灿的绸带抛向云端……但我眼前那只小黄鸟,还在笼里扑棱着……

  其实,多年来,一直郁结我心的并不仅是一只小黄鸟,而是一腔对一种恬静而淳朴的生活的怀念。

  当然,那时的天空里飞翔着的并不只有小燕子小黄鸟和布谷鸟,也有老鹰和鹞子的身影。五六岁时,我一项极其重要的工作就是赶老鹰。母亲每年都要孵一窝小鸡的。但每当老母鸡骄傲地带着它的家庭成员热热闹闹地来到田野觅食的时候,总有一只鹰或鹞盘旋在它们出没的天空。多少次,我仰着头,呆看着它们那么优雅地扇动着翅膀,却像个风筝似的,那么一动不动地飘浮着,真羡慕得要死。我当然不知道狡猾的老鹰其实正在和我僵持着,更不知道它其实是在伺机扑向一个老鼠或是一个鸡群……后来,每当鸡妈妈出门的时候,母亲总是叮嘱我:小心老鹰哟。每当老鹰一个俯冲,扑向鸡群的时候,我便和鸡妈妈一道,呼着叫着,勇敢地和来犯之敌战斗着……也有一次,因为贪玩,让老鹰把一个小鸡抓去了……

  那时,田野里还有鹌鹑。每当秋收季节,当大家正在收割着玉米或芝麻的时候,说不定就在田间某个僻静的角落收获到一份意外的惊喜——比方说一窝鹌鹑蛋什么的。那时,田野还有獾、鼬或者黄鼠狼匆匆跑过的身影……所以,少年闰土才会在一轮金黄的圆月下,手捏一柄钢叉,向一匹猹尽力地刺去……至于我,却要比闰土文雅而有风度——那时,我正在一条河里洑水,这时,却有一只金灿灿的狐狸,一路碎步,在我身后的岸上向远方奔跑。我一时都快被这可爱的精灵惊呆了,衣服也来不及穿,爬上岸,追它而去。它却只一味的绅士风度,走得不紧不慢,永远和我保持着二三十米的距离。而只要它一发觉自己跑得太快,把我甩得太远,便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我,仿佛在说:小子哎,快点……我便站在那儿,嘴里却说:谁怕你哟,你过来呀过来呀……

  从此,在故乡的土地上,我再没有过和一只真正的狐狸相遇过;獾呀老鹰呀隼呀当然再也看不到了。

  后来,每次回家,我总能听见母亲一次次地抱怨:你说怪不怪呀,现在村里怎么再见不到喜鹊了。我听了只一阵默然。喜鹊,这位出色的乡村歌手,哪一天不在大自然的舞台上和母亲的生命里歌唱着……就把母亲从一个孩童唱成白发老妪了。现在,歌者已逝,树枝上也再不见它窝巢的踪影,怎不令她惆怅。

  现在,村里的路早变成水泥路了,街道两边也多是二、三层高的楼房了……岁月如流水,曩时的旧迹又何处去寻找?无论鹌鹑,还是鹰隼,在村里早已成为一个个遥远而模糊的传说了。

  俱往矣,小黄鸟,为什么你还一次次在我的梦境和脑海里飞翔,空使人怀念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