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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宁线上的风花雪月

发布时间:2011年04月30日 02:52 | 进入复兴论坛 | 来源:深圳特区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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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太生(泰州)

  在江南,沪宁线不只是一条铁路,它串连沿途的城市,还串连起丝绸风雅。

  梁实秋在《南游杂感》里说,“由宁至沪一带,又比江北好多了,尽是一片一片的油菜花,阳光照上去,像黄琉璃似的,水牛也在稻田里面工作着,山清水秀,有说不出的一股鬯和的神情。”火车在江南的田畴上里徐徐穿行,树叶渐渐稠厚,色调变得明媚起来。

  船与桨、鱼与水、房舍与拱桥、光与影、飞鸟与天空、路基与汽笛,组合成江南铁路的水墨意象。

  有多少才子佳人,沿着这条线私奔。吴侬软语、评弹昆曲里,一行默默不语的粗大钢轨伸向远方。

  在晃荡的车厢里,茉莉清新。你可以遇见金陵雨花石、无锡酱排骨、惠山泥人、京江香醋、常州梳篦、青团、采芝斋的松子糖。还有,细腰、弯眉、长脖子,手执一枝桅子花的江南姑娘。

  沪宁线上有怎样的风花雪月,人生起伏,隐藏其中。

  姑苏城里某一条雨巷,走来戴望舒诗中有着丁香一样愁结的姑娘。想当年,徐悲鸿沿着这条线,从宜兴老家,来到十里洋场。抗战之前,张善孖、张大千同住苏州网师园。兄弟俩常常一边作画,一边与友人谈诗论艺,园子里草色氤氲,文人墨客高朋满座。园中还养了一只讨人喜欢的小老虎,蹭昵撒娇,常在半夜,轻轻走进卧室,将主人为它准备的鸡蛋吃掉,又悄悄返回。

  1932年10月19日深夜,某一节正在行驶的车厢,传来忽高忽低的鼾声。陈独秀在戒备森严之下,被押上了开往南京的火车。他,一生漂泊,人在旅途的滋味本不陌生。这一次初秋“旅行”非同寻常,其终点很可能就是刑场。他想到了什么?什么也没有想。一上车便呼呼大睡。

  散落沿途的寻常村陌,老房子里的居住,人淡如菊。更多的是隐居私家园林,内心并不平静。胸有意壑,转而以另一种方式梳理心境,倘若用心,你会发现,后花园里两行孤独的足印。

  20年前,我常到沪上溜达。感觉江南人走亲访友,真方便。就像作家陆文夫到高晓声家串门,也就半晌的工夫。

  从上海出发,列车起步徐徐。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虎丘、太湖、金山寺,从眼前一闪而过,让人想起范蠡、唐伯虎、许仙、法海、白蛇娘娘,还有水漫金山和二泉映月。

  你不知道它有多繁忙。后面的火车,撵着前面的在跑,屁股后面一溜烟。前面的火车不敢懈怠,想慢都慢不下来。南来北往,每个旅客,都是一个走动的世界。车厢里如果有某个人在中途下车,外面飘着细雨,雾蒙蒙,人就像一条鱼,一下子游弋到江南湿漉漉的烟水里。

  细雨淅沥、春鸟啁啾,铁轨上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烟岚之气。大小站台,似乎还留有昨日纷至沓来的交错脚步。一笼春树,站在烟雨,从沪北一直排到下关。

  几十年间,我与沪宁线,保持的是点与线的关系。谛听桑垄田园牧歌,又感受钢铁撞击,巨大动力的现代工业文明。那时候,江北还是一片沉寂的土地。人们出门,要跑到镇江转车,到很远的地方。记得少年时,我第一次站在上海老北站,那密如蛛网的道岔间,倾耳于纵横枕木,听到钢铁与钢铁的琴瑟之音。

  在这条线上辗转,从起点到终点。奇怪的是,从未完整地在宁沪之间走一趟,就像没有机会看一场完整的电影。多数时候从某座站台出发,短暂旅行。人生就是这样,在不同的时间和地点,选择上车和下车。

  去年春天某个夜晚,我从常州去北方。列车将从儿子读书的山间校区旁经过。一路上,我借朦胧的灯光,寻找那似曾熟悉的小镇。夜已深,此刻小家伙该是睡着了吧?人与风景,就这样擦肩而过。一条巨大的钢轨,在月下飘然伸延。

  在中国近代文化的风景里滑行了百年,总有一列火车抵达心灵。